时间:1997年4月3日,星期四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工地·上午10点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工地时,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
搅拌机轰鸣,工人们推着小车来回穿梭,灰尘弥漫。
周加洪把拖拉机停在工地边的空地上,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他在观察,像个猎人。
透过灰尘,他看见大哥了。
大哥在工地中央,戴着红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工人兄弟们干活。
“往左跌!
慢跌!
注意安全!”
周加文的声音很大,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有个工人推车时差点绊倒,周加文看到,几步冲过去扶住他。
“小心点嘛!”
“谢了周哥!”
“谢哪样,注意安全!”
周加文拍了拍那工人的肩,又继续指挥。
周加洪看着,看了很久。
大哥在工地上的样子,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在家里
他是大哥,会笑,会骂,会抽烟。
在工地上
大哥是老板,是领袖,眼神锐利,动作果断,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劲。
像换了个人
“咦,加洪,来了不会打个招呼给?”
周加文看见老三的车,走过来。
“大哥。”
周加洪赶紧下车,除了爸爸,他最敬佩大哥。
“哪个时候到尼?”
“刚……
刚到。”
“给吃饭了?”
“还没。”
“走,克吃饭。”
周加文摘了安全帽,拍掉身上的灰。
“老陈,我有事出克一趟,你看了他们。”
“好嘞,周哥!”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工地旁边的小饭馆·上午11点
饭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红纸黑字。
老板认识周加文,笑着招呼他们。
“周哥来了给,今天吃哪样?”
“老板,炒两个菜,煮个汤。”
“好!”
周加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周加洪坐在大哥对面。
“老三,喝水。”
周加文给三弟倒了杯茶。
“谢大哥。”
“谢哪样,自家兄弟。”
周加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茉莉花茶,很香,但有点烫。
“运输咋个样?
给好干?”
“还行
昨天送了一车山货,今天看看给有回克尼。”
“回货给好找?”
“小黑在找了,他认识尼人多。”
“嗯,有人帮了是好事。
记了,账要算清,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大哥,我认得了,你太啰嗦了!”
“开车要小心跌,不能疲劳驾驶!
累了就休息哈,不要硬撑。
命比钱重要!”
你说过很多次了
“嗯。”
“还有,要是路上遇着麻烦,比如车坏了,货出问题了,可以找我。
我认识几个跑物流尼朋友,能帮忙。”
“嗯。”
周加洪在吃菜,他肚子真的很饿,不想听大哥唠叨!
周加文笑了笑,拿起茶壶,又给老三添了水。
菜上来了
一盘青椒肉丝
一盘麻婆豆腐
一碗白菜汤,两碗米饭。
“吃菜!”
“嗯。”
周加洪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饭很好,刚煮熟的,菜也很下饭。
“老三。”
“大哥。”
周加洪放下筷子,看着大哥。
“你要好好尼干嘎?
现在这个时代,挨我们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尼事,不要提!
也不能做了!”
周加洪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大哥。
周加文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潭水,看不见底。
但周加洪觉得,那眼神里,有东西。
是警告?
是提醒?
还是……
大哥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我……
我认得了,大哥。”
“嗯,认得就好。”
周加文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吃起来,吃东西也堵不住他的嘴:
“缺钱就挨我讲
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就说是你自己挣尼!”
周加洪鼻子一酸,他知道,大哥是想在爸爸、妈妈面前,让他有自尊!
饭在嘴里,嚼不出味。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饭后·中午十二点
饭吃完了,周加文把账结了,周加洪拗不过大哥。
周加文说:
“老三,我送你回克。”
“不消了,我又不是开不动车。”
两人走出了饭馆,一起往工地走去。
现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三。”
“嗯。”
周加文从兜里掏出个信封,这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偷偷准备好的,现在硬塞到老三手里:
“拿了!”
“大哥……”
“就当是赞助你尼油钱
必须收了!”
信封是牛皮纸,厚厚的,硬硬的。
周加洪攥在手里,他感觉出来了,是钱!
“大哥……”
“不要啰嗦,收了。
好好尼干!”
“嗯!”
周加洪重重的点头,他只能答应。
但有些事,为了生活,不得不做!
周加文拍拍老三的肩,转身走了。
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周加洪站在那儿,看着大哥的背影。
手里的信封,越来越烫。
周加洪想到了,大哥刚才说的那句话。
“以前尼事,不要提!
也不能做!”
以前尼事……
哪些事?
是他跟了大哥在明昆混社会,打架尼事?
难道……
大哥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刚才故意敲打他的?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山下深处·上午8点
山里很深
树和草都很密
没有路
只有被人踩出来的痕迹,弯弯曲曲,隐在草丛里。
孙元林走在前面,背着个竹背篓,手里拿着根棍子,拨开挡路的树枝。
小胖跟在后面,也背着背篓,此时累得气喘吁吁。
“小胖,跟了我,不要离我太远!”
“小爸,你走慢跌!”
“给是累了?”
“是尼,来山里面太晒,太累了。”
“我们休息哈。”
两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垫了一下树叶,防止烫屁股!
孙元林从背篓里拿出水壶,递给小胖。
“喝水。”
“谢谢,小爸。”
胖爹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
水是茶水,山泉水泡的。
“小胖,给认得我为哪样带你进山?”
“采药。”
“嗯,是采药。
但为哪样要进这么深尼山?”
“因为……
好药在深山里面?”
“不是。”
孙元林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大山深处没有路,根本没人愿意来。
又累
又会受伤
又会迷路
又很危险
“最近求医问药尼人太多了!
名声传出克了
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两个,挡不住!”
“那咋整?”
“挡不住,就要做准备。
有些药,山里面才有。
城了买不着,也买不起!”
“小爸,你不是不挨外人看病吗?”
“是不看
怕万一……
万一哪天,该救尼人,该用尼药,不能没得准备。”
孙元林站起身,重新背起背篓:
“走,往里面瞧瞧。
今天要找几样厉害尼药!”
“好。”
两人继续往山里面走
越走越深,树越密,光线越暗。
鸟叫声
虫鸣声
混在一起,很吵,只有他们俩人制造出的动静:
“小胖,你看!”
孙元林蹲下身,指着一株草,笑了。
草叶细长,开紫色的小花,长在石缝里。
“这个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消肿止疼!
长疮挨发炎,阔以用!”
“我记了,小爸。”
“嗯,记了样子,采尼时候留了根,明年还能长!”
孙元林小心地采了几株,轻轻地放进背篓里。
继续往前走
俩人又采了几株常见的草药:
车前草
金银花
夏枯草
背篓渐渐满了
“小胖,给背的动?”
“还……
还行。”
“再坚持一哈,悬崖内跌,可能有好东西!”
“悬崖?
给危险?”
“肯定危险。”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山里深处·悬崖边·下午14点
悬崖很陡,几乎是垂直的。
往下看,居然深不见底,只有雾气缭绕。
风很大,吹得人都快站不稳了。
“小胖,你等了我,我下克瞧瞧!”
“小爸,太危险了!”
“没得事,我会小心尼。”
孙元林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根绳子,一头系在旁边的老树上,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慢慢往悬崖下面爬。
胖爹趴在崖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想到,小爸看病得来的草药,居然是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
看病的人多,是不是来这里采药的次数就多?
万一哪天掉下去!
呸!
呸呸!
不能想!
“小爸,小心跌!”
“认得,我经常下克,不会有事!”
孙元林爬得很慢,很小心。
手抓着岩石的缝隙,脚踩着凸起的石块,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每次下来,他都很小心,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不想让小胖担心,只能表面淡定。
崖壁上长着些杂草,稀疏,叶子枯黄了。
就在一片枯黄中
孙元林看见了几点绿。
原来是几株草
长在崖缝里,叶子很特别,七片,轮生,中间抽出花茎,顶端开着一朵淡绿色的花。
孙元林的眼睛亮了
他停下来,仔细确认。
没错,是“七叶一枝花”。
极其罕见,药效极强,但也极毒。
孙元林用随身带的小铲子,小心地挖。
根很深,很粗,像人参,但颜色发黑。
他挖得很慢,很仔细,尽量不伤根须。
挖出了一株,小心地包在布里,放进怀里。
又挖第二株
第三株
孙元林一共挖了三株
够了
他重新系好绳子,开始往上爬。
比下去时更难,更费劲!
等爬到崖顶,孙元林已经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小爸!”
胖爹真的担心,刚才就应该他下去的,他胖了点,好歹年轻力壮的。
小爸是长辈,年级大了,发生点什么,他会后悔死!
“没得事。”
孙元林解下绳子,瘫坐在地上,太累了,他大口喘气说:
“小胖,过来看。”
他把怀里的布包打开,露出了那三株草药。
“小爸,这是哪样药……”
“七叶一枝花!”
孙元林指着草药,眼神很亮。
这个药的药性和位置,是师傅药王神,曾经附身告诉他的。
“这个药是好东西!
能救急症!
也能要人命!”
“这……”
“这个药用对了,能治蛇咬,能消肿,能解毒!
用错了,或者用量过了,能要人命!”
胖爹看着那几株草药,心里发怵。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药,听小爸说的,心中大为震撼。
原来药也可以是毒!
叶子绿得发黑,根须像老人的手指,盘根错节。
这些药,看着就邪。
“小胖,你记了它尼样子挨位置。
记了!
万不得已,不能乱用!
用之前,必须问我!”
“好,小爸,我也不敢乱用!”
“嗯,记了就好。”
孙元林把草药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背篓最底层。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家克。”
“好。”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傍晚
周加洪开着拖拉机往回走
往川东区走
往龙乌镇走
副驾驶座上放着信封
周加洪开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大哥的那句话:
“以前尼事,不要提!
也不能做了!”
以前尼事……
周加洪想起
很多年前,在明昆,跟着大哥混的时候。
可大哥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大哥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故意敲打他!
…………………………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
孙元林和胖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善心做好了饭,等他们。
周善心知道山里深处很危险,他给周老九打了很多电话,但山里深处没有信号,一直打不通。
她担心地责备:
“周老九,咋个这个晚才回来?”
“深处,路难走!”
孙元林把背篓放下,拿出那包“七叶一枝花”,小心地收在柜子最里层。
“周老九,是哪样药?”
“就是药,备了用尼。”
孙元林不想和老伴细说,他有点累了,想休息一哈。
就算说了,老伴也不会在意。
不学医的人,不会在意草药。
“哦……”
周善心没多问,她又不懂这些草药,只是随口问问
周善心盛饭:
“赶紧吃,菜都要凉了!”
“嗯。”
三人坐下吃饭
煤油灯的光很暗,但很暖。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
夜里
小周全突然醒了
周加文和媳妇木玉清还在睡着,根本不知道。
小周全没哭,也没闹。
他只是睁着眼睛,四处乱看。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小周全不知道,他感觉难受,不敢闭眼睛。
闭上眼睛,就有只大球,一直追他!
上天下地,不停的追他!
小周全不知道的是,他胸口的那颗紫薇心,轻轻跳了一下。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岁零3个月零13天
周加文:22岁零3个月零13天
木玉清:23岁零3个月零13天
孙元林:42岁零3个月零13天
周善心:42岁零3个月零13天
周加洪:20岁零3个月零13天
李桂香:20岁零2个月零18天(离婚,已生产)
李小燕:6岁零2个月零18天
周桐桐:8个月零18天
赢光保:22岁零2个月零18天(服刑中)
周加美:22岁零2个月零18天
周艾艾:9个月零12天
小杨梅:20岁零2个月零18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2岁零3个月零13天
木昌隆:22岁零3个月零13天
小舅母:22岁零3个月零13天
姨妈:24岁零3个月零13天
姨爹:24岁零3个月零13天
表姐:1岁5个月
邹文勇:21岁零2个月零18天
老刘:约42岁零2个月零18天
王总:约47岁零3个月零13天
吴老板:约42岁零2个月零18天
张老板:约37岁零3个月零13天
褚石坚:70岁零3个月零1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