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南门外阻击点被清空。
两辆被打烂的空车还横在大道上。
方毅看了一眼车厢。
里面塞的是沙袋和稻草。
他低声道：“军座，山田连续两次上钩，后面恐怕会更疯。”
陈默把望远镜放下。
“他越疯，兰封越稳。”
方毅一怔。
陈默看向东门方向。
炮声密得像雨。
“他现在只盯着我。”
“他盯着我，就顾不上三义寨方向。”
王虎走过来。
“军座，路通了。”
陈默点头。
“进城。”
……
兰封西门。
城门洞里堆着沙袋。
88师士兵和中央警卫军一起守着缺口。
远处车队出现时，城头有人先喊了一声。
“军座来了！”
这四个字像火。
一下烧遍半座城。
刘长顺从弹药箱后探头，看见车头那面军旗，喉咙动了一下。
“真来了。”
旁边88师新兵眼睛发直。
“长官真敢来啊。”
刘长顺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废话。”
“鬼子怕他来，他就偏要来。”
卡车冲进城门。
陈默跳下车。
王哲已经等在城门内。
李文田也从东门赶回来，半边袖子被炮火烧焦。
他看见陈默，第一句话就是。
“军座，先说好，我可没出城。”
陈默看他一眼。
“所以你还站着。”
李文田嘴角一抽。
城门旁边几个士兵没忍住，低头笑。
陈默接过王哲递来的战况表。
“东门怎么样？”
王哲道：“山田装甲部队损失不小，但还在压。日军炮兵被重榴打过两轮，火力弱了三成。”
李文田补了一句。
“鬼子还没摸到城墙。”
陈默点头。
“那就让他继续摸空气。”
他走上临时指挥台。
周围士兵全看着他。
中央警卫军。
玄武师。
88师残部。
还有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兰封民夫。
陈默展开那份缴获的日军命令。
纸上还沾着血。
“土肥原贤二命令山田孝介，于小王庄截杀我。”
他声音不高。
但城门洞里静了。
陈默继续。
“山田又派装甲车和敢死队堵西门。”
“也被打没了。”
他把命令递给王哲。
“传下去。”
“告诉全城，土肥原怕我进兰封。”
“也怕你们守住兰封。”
刘长顺忽然喊道：“军座！”
陈默看过去。
刘长顺站得笔直，脸上还有干掉的血。
“88师刘长顺，请命守东门！”
陈默看了他一眼。
“怕不怕死？”
刘长顺咧嘴。
“昨晚怕。”
“今天不怕。”
“老子想做回人。”
周围一静。
陈默点头。
“去。”
“活着，给你记功。”
“死了，名字刻碑。”
刘长顺眼圈一红，猛地敬礼。
“是！”
……
下午六时二十分。
兰封城内。
临时炮兵指挥所搬到一处塌了半边的粮栈里。
地图铺在门板上。
电话线从墙角拉出去。
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已经完成转移。
炮口不再对准日军炮兵阵地。
而是转向罗王寨。
方毅看着坐标本。
“军座，第64军李汉魂部已到攻击发起线。”
“粤军第155师、第156师准备完毕。”
“罗王寨日军据点仍有钢筋混凝土暗堡十二处，外围铁丝网三道，交通壕连通村内。”
陈默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展开。
罗王寨像一颗钉子。
日军火力点一层套一层。
村东两座碉堡交叉封锁。
村南有暗堡。
村北还有预备队。
这不是村子。
这是土肥原用来卡住陇海线的铁扣。
陈默睁眼。
“先打村东。”
方毅问：“东面是正面火力最强处。”
陈默道：“所以要先砸瞎它。”
他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轮，六炮齐射，打东一、东二暗堡。”
“第二轮，延伸五十米，打交通壕。”
“第三轮，打村南机枪巢。”
“告诉李汉魂，炮声停后三分钟内，爆破组必须贴上去。”
方毅立刻传令。
陈默又道：“再告诉他。”
“罗王寨不是让他拿命填。”
“是让他跟着炮弹往里砸。”
……
罗王寨外。
粤军第64军攻击阵地。
李汉魂蹲在一条浅壕里，手里拿着电话。
炮声从兰封方向滚来。
参谋低声道：“军座，陈默将军来电。”
李汉魂接过。
听完后，他沉默两秒。
“跟着炮弹往里砸？”
他笑了一下。
“这话够直。”
旁边第155师师长道：“军座，弟兄们都等着呢！”
李汉魂站起身，拍掉军装上的土。
“传下去。”
“陈副司令长官的重炮会给我们开门。”
“粤军不能让中央警卫军看扁。”
“爆破组在前，机枪队跟上。”
“谁先进罗王寨，老子亲自给他请功！”
阵地里，一排排粤军士兵握紧枪。
有人把手榴弹插满腰间。
有人低头亲了一下家书。
爆破手背着炸药包，脸被烟熏得发黑。
一个老兵骂道：“扑街仔，鬼子碉堡硬？”
旁边新兵咽口水。
“硬。”
老兵把刺刀一插。
“再硬也怕一百五十毫米。”
话音刚落。
天空传来沉闷呼啸。
不是日军炮。
是兰封方向来的炮弹。
六发炮弹越过黄昏，砸向罗王寨。
轰！
第一座东侧暗堡被火光吞住。
混凝土外壳裂开。
第二轮紧跟着落下。
轰轰轰！
铁丝网被掀飞。
交通壕塌了一截。
日军机枪声停了半拍。
李汉魂猛地挥手。
“上！”
粤军阵地炸开。
爆破组弯腰冲出。
机枪队架枪压制。
迫击炮跟着补射。
罗王寨日军很快反应过来。
残存暗堡喷出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爆破手胸口中弹，摔倒在铁丝网前。
他手里的炸药包滚出去两尺。
后面的班长扑过去，一把拖起炸药包。
“别停！”
“停了前面的人白死！”
子弹打在他身边。
泥土溅上脸。
他爬到暗堡下，把炸药包塞进射孔旁边。
拉弦。
翻滚。
轰！
暗堡口喷出黑烟。
粤军士兵吼着冲上去。
刺刀从烟里扎进去。
罗王寨东口，被撕开一道缝。
……
兰封炮兵指挥所。
电话兵大喊：“第64军报告，已突破罗王寨东侧铁丝网！”
方毅握拳。
王虎咧嘴。
“粤军这回够硬。”
陈默没有笑。
他盯着地图。
红点正在从罗王寨北面移动。
日军预备队动了。
而且动得很快。
陈默拿起电话。
“重炮第三轮取消原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