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手指压在地图上。
“改打罗王寨北口。”
方毅一愣。
“军座,村南机枪碉堡还没拔。”
陈默看着地图。
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北口的红点正在快速聚集。
日军预备队动了。
不是小队。
至少有两个中队的兵力。
他们想趁粤军爆破组刚撕开东口时,从北面压下来,把突进去的人切成两段。
陈默声音很稳。
“村南让粤军自己啃。”
“北口若压下来,东口那道缝就白撕了。”
方毅立刻抓起电话。
“重炮第三轮改射罗王寨北口!”
“坐标,东偏北三百,延伸一百二!”
炮兵军官在电话那头吼道:“收到!”
粮栈外,炮位上。
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再次抬头。
炮兵把炮弹推进炮膛。
炮闩合上。
“放!”
轰!
轰轰轰!
六发重炮弹越过兰封,砸向罗王寨北口。
……
罗王寨东侧。
粤军第64军爆破组已经贴到第一道交通壕。
火光刚散,日军反击就压了出来。
北口残墙后,一群日军端着刺刀冲出。
机枪也开始叫。
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粤军排长胸口中弹,整个人向后一倒。
后面的士兵被压在土坎下,抬不起头。
第155师师长陈公侠抓着电话,嗓子都喊哑了。
“军座!鬼子北面压出来了!”
“突进去的二营快被截断!”
李汉魂趴在浅壕里,看了一眼前方。
东口黑烟翻滚。
自己的人已经进去了。
这时候撤,就是把进去的人丢给鬼子剁。
他一把夺过电话。
“陈长官的炮呢?”
话音刚落。
北口上空忽然传来闷响。
不是一发。
是一排。
轰!
第一发炮弹砸在北口残墙后。
整段墙垮下去。
第二发落进日军集结点。
泥土、木板、钢盔一起飞。
第三发砸在机枪阵地旁。
那挺刚开火的九二式重机枪直接没声。
粤军士兵愣了一瞬。
李汉魂猛地吼道:“还趴着干什么!”
“炮弹给你们开路了!”
“冲!”
第155师的士兵从土坎后跃起。
刺刀上挂着泥。
脸上全是灰。
他们没有喊漂亮话。
只往前冲。
一个爆破手拖着炸药包,半边袖子被火烧没了。
旁边新兵喊:“班长,你手流血!”
爆破手看都没看。
“流的是我的血,又不是炸药包的血!”
他扑到第二座暗堡外。
射孔里喷出火舌。
一个粤军机枪手架起捷克式,对着射孔一梭子压过去。
爆破手趁着半秒空隙,把炸药包塞进去。
拉弦。
翻身滚下土坡。
轰!
暗堡里面传出一声闷爆。
黑烟从射孔喷出。
第155师的人冲进去。
刺刀扎进烟里。
有人被日军临死反扑拽倒。
后面的人一脚踏过去。
“别停!”
“陈长官的炮不会等我们!”
……
兰封粮栈。
电话兵大喊:“第64军报告,东侧第二暗堡摧毁!”
“第155师463旅925团二营已突入寨东!”
王虎拳头一砸门框。
“好!”
陈默没动。
他盯着地图。
红点还在动。
罗王寨内的日军没有崩。
他们退到村中心的混凝土主堡。
那里有三条交通壕连着南北。
火力没少。
只是缩回去了。
这就是土肥原修罗王寨的狠处。
外层破了,里面还有壳。
一层接一层。
像乌龟套铁锅。
方毅低声道:“军座,粤军第一波突进太快,后续跟得有点乱。”
陈默道:“李汉魂会压住。”
“他是完整建制,不是散兵。”
“再给他一轮炮。”
方毅问:“打哪里?”
陈默拿红铅笔,在村中心画了一个叉。
“主堡前沿,别打主堡。”
王虎愣了。
“军座,主堡不打?”
陈默看他一眼。
“混凝土厚,六门炮少量几轮根本打不穿。”
“打门口。”
“把鬼子的预备队堵在里面。”
王虎咧嘴。
“懂了。”
“关门打狗。”
陈默淡淡道:“不。”
“是让粤军进门杀狗。”
……
罗王寨外。
李汉魂很快收到兰封炮兵指示。
参谋念完,眼睛发亮。
“军座,陈长官说,炮打主堡前沿,三分钟后第二波压上。”
李汉魂把军帽往头上一扣。
“第156师上。”
第156师师长一怔。
“军座,155师还在里面。”
李汉魂看着他。
“所以你才要上。”
“他们在里面给你开门,你在外面给他们续命。”
第156师师长咬牙敬礼。
“明白!”
三分钟后。
六发重炮弹落在罗王寨中心主堡前。
日军刚从交通壕里涌出,准备反冲。
炮弹直接砸在他们头顶。
轰!
主堡前的空地被掀开。
几个日军军官被气浪卷倒。
指挥旗断在泥里。
第156师趁机压上。
他们没有从东口硬挤。
而是顺着被炮火撕开的铁丝网,向村南绕。
村南机枪巢还在。
它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粤军侧翼。
第一波冲上去的人,倒了十几个。
李汉魂眼睛发红。
“迫击炮!”
“压制!”
迫击炮连立刻开火。
炮弹落得有点偏。
日军机枪还在响。
第156师一个连长骂了一声。
“炮打不准,老子拿命校!”
他说完,抱着一捆手榴弹往前爬。
身后两个兵急了。
“连长!”
连长回头骂:“喊魂呢?”
“跟上!”
三个人在弹坑之间滚。
机枪扫过来。
一个兵肩膀被打穿,硬是咬牙没叫。
连长爬到机枪巢左侧,把手榴弹一颗颗拧开盖。
“扑街仔。”
“请你们吃广东早茶!”
他把一捆手榴弹塞进破口。
轰!
机枪巢炸哑。
第156师士兵立刻压上。
南口开了。
但主堡还在。
日军从里面丢出手雷。
粤军冲进去一批,又被打退一批。
罗王寨像一块烧红的铁。
谁摸,谁掉皮。
第一次总攻,打到天色发暗,被顶住。
第二次,粤军换了方向,从南北同时压。
还是被主堡和交通壕里的火力绞住。
李汉魂站在壕沟里,脸上没有表情。
身边参谋劝:“军座,伤亡不小,要不要缓一缓?”
李汉魂看着前方。
“缓?”
“天亮前膏药旗还在,老子怎么回陈长官电?”
参谋闭嘴。
李汉魂抓起电话。
“给各师传令。”
“一次两次打不下,那就打第三次。”
“把预备团压上。”
“工兵营跟着爆破组走。”
“谁后退,老子不问他是哪的人。”
“我只问他是不是中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