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
粤军阵地安静了片刻。
随后,刺刀一排排上枪。
弹药箱被撬开。
伤兵也把身上的手榴弹解下来,塞给要冲锋的人。
一个断了半截耳朵的老兵对新兵说:“怕就闭眼。”
新兵嘴唇发白。
“闭眼怎么看路?”
老兵咧嘴。
“那就睁着。”
第三次攻击前。
兰封方向的重炮又响了。
这一次,陈默没有打散点。
六门炮,轮番点名。
主堡东侧射孔。
北侧交通壕口。
南侧暗堡残基。
每一轮都像一把锤子。
不求一下砸碎。
只把鬼子的手脚砸断。
电话线里,陈默的声音传到李汉魂耳边。
“李军长,最后一轮炮击后,炮火向村西延伸。”
“鬼子要跑。”
李汉魂眼神一凝。
“陈长官确定?”
见陈默半天没有回答,李汉魂没再继续追问。
有些话,问多了显得自己不懂事。
他放下电话,拔出手枪。
“全军听令!”
“炮火一过,第三次冲锋!”
“罗王寨今晚必须姓中国!”
重炮最后一轮落下。
主堡前沿火光连成一片。
李汉魂猛地挥手。
“上!”
粤军第64军全线跃出。
爆破组在前。
机枪队跟进。
工兵扛着炸药包贴着墙根冲。
主堡里的日军刚探头,就被机枪压回去。
两个爆破手从废墟下钻到射孔旁。
一个中弹倒下,另一个接过炸药包,直接把身体压上去。
旁边士兵眼睛一下红了。
“老陈!”
轰!
主堡东侧被炸开一道缺口。
粤军士兵嚎着冲进去。
刺刀、枪托、手榴弹。
混凝土工事里全是烟。
日军指挥官试图从西口撤。
刚冲出寨西。
兰封方向的炮火已经延伸过来。
轰!
第一发砸在西口路边。
第二发砸进逃兵队列。
日军彻底乱了。
第156师从南口穿出,截住一截。
第155师从东口压入,追着打。
第187师在两个师之后也是跟随出击。
凌晨前。
罗王寨最后一面膏药旗被扯下。
一个粤军士兵爬上残墙,把青天白日旗插了上去。
风一吹。
旗面展开。
阵地里先是静。
随后,吼声压过炮声。
“拿下了!”
“罗王寨拿下了!”
李汉魂站在寨东口,军装被泥水糊住。
他接过电报纸,只写了一行。
“陈副司令长官钧鉴,罗王寨已拿下,日军溃逃之敌正向三义寨方向撤离。”
兰封粮栈里。
方毅念完,屋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虎笑骂:“粤军硬啊。”
陈默却看着地图,没有笑。
罗王寨的红点正在西撤。
而三义寨方向,红点忽然亮了一大片。
旧河堤那条线,也动了。
陈默拿起电话。
“电第27军。”
“土肥原的刀,来了。”
……
同一时间。
曲兴集方向。
炮火从黄昏打到入夜。
胡宗南第一军从正面压上,第200师邱清泉的坦克营从侧翼切进去。
曲兴集日军先是死守。
等坦克履带压过外围壕沟,日军阵线开始变形。
邱清泉站在一辆坦克旁边,灰尘扑了半张脸。
他拿着电话吼道:“别停!”
“步兵跟坦克,不是让坦克等步兵!”
第200师的坦克一辆接一辆碾过土坎。
日军机枪打在车体上,火星乱跳。
车内炮手骂了一句,转炮口。
轰!
一座机枪掩体被掀开。
胡宗南部趁势压入。
曲兴集外最后一处碉堡,被爆破组贴上炸药。
轰的一声。
土墙塌下半边。
日军残部向北溃退。
曲兴集拿下。
几乎同时。
陈留口方向也传来消息。
黄河渡口浮桥被第一军抢下半截。
日军工兵想炸桥,被第200师一个装甲排直接撞进渡口。
几个日军抱着炸药包冲出来。
坦克机枪扫过去。
人倒在浮桥边。
炸药包滚进河里。
水面炸起一团白浪。
陈留口也稳了。
消息传到兰封粮栈时,电话兵嗓子都喊哑了。
“军座!”
“胡宗南回电,曲兴集已克!”
“邱清泉回电,第200师先头部队正在向旧河堤方向推进!”
“陈留口渡口已控制!”
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虎咧嘴。
“这下土肥原的外围,算是被剥了三层皮。”
方毅却看着地图。
“仪封方向日军也在动。”
陈默没有抬头。
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红点正在快速向三义寨收缩。
仪封。
罗王寨。
曲兴集。
兰封外围。
几股红色洪流,像被一只手攥住,全部往三义寨压。
陈默手指点在地图中央。
“三义寨。”
王哲眉头一沉。
“土肥原要固守。”
李文田冷笑。
“他倒是会挑地方。”
三义寨不大。
但地形要命。
村外有沟。
西北连着旧河堤。
东南是开阔地。
日军把坦克、装甲车、步兵炮、山炮全塞进去。
再加上土肥原的师团部。
这地方已经不是寨子。
是个铁疙瘩。
陈默问:“第27军到哪了?”
方毅立刻翻电报。
“第27军副军长回电,先头部队已接近三义寨南侧,会准时发起攻击。”
李文田哼了一声。
“桂永清丢的脸,不知道他们捡不捡得起来。”
陈默看他一眼。
“他们会捡。”
“因为不捡,就没脸活。”
……
三义寨南。
第27军攻击阵地。
夜色压在麦地上。
炮弹把地皮翻得发黑。
副军长李树森(虚构人物)蹲在一条浅壕里,手里攥着陈默的电令。
纸已经被汗浸软。
旁边参谋低声道:“军座……不,副座,弟兄们都知道了。”
李树森抬头。
“知道什么?”
参谋嘴唇动了动。
“知道攻下三义寨,番号可保。”
“攻不下……”
后半句不用说。
军旗送郑州。
让桂永清抱着哭。
这话已经传遍第27军。
有人听了咬牙。
有人听了脸红。
也有人低头不说话。
第27军不是没打过硬仗。
可兰封弃守这口锅,扣得太沉。
沉到士兵走路都抬不起头。
一个团长走过来,军帽歪着,脸上有泥。
“副座,前沿侦察回来了。”
“三义寨南口有铁丝网好几道,暗堡至少八个以上,甚至更多。”
“村西有坦克。”
“北口有炮兵。”
“还有装甲车在寨内机动。”
李树森眼角抽了一下。
“土肥原把家底都搬来了。”
团长低声道:“弟兄们有点发虚。”
李树森把电令放下。
“发虚正常。”
“谁见了坦克不发虚?”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