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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1章 现在,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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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眉心微沉

    下人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张药单。

    “回小姐,旧方上能看清的那些药,凡是城中药铺有的,都已经买回来了。”

    他说着,回头示意身后的两个小厮。

    小厮立刻将两只药匣抬进来,放到书案旁。

    匣盖打开,里头分门别类放着十几包药材,每一包上都贴了小签。

    沈昭宁看了一眼。

    这些,是清晨天还没亮时,她便让人带着旧方去问的。

    能辨出的部分,她没敢耽搁,能买多少便先买多少。

    可陆谨言重新推过之后,真正卡住的,偏偏是被污掉的那几处。

    沈昭宁看向陆谨言。

    “买回来的这些,够不够?”

    陆谨言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够用。”

    他指尖落在方才新添的几味药名上。

    “缺的是这几味。”

    方承砚抬眼。

    “几家都没有?”

    下人忙道:

    “回方大人,几家大药铺都问过了。有两家说没进过,有两家说前些日子还有些,只是不多,已经被人买走了。”

    陆谨言道:

    “这几味药不常用,寻常药铺未必常备。”

    他看着那张药单。

    “可几家大药铺都断了,便不是寻常短缺。”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指尖在药单旁停了停,很快收回。

    “再派一批人出去。”

    她声音很稳。

    “上阳城附近的小镇、驿路旁的药铺、行脚药商,全都去问。”

    下人立刻应声。

    沈昭宁又道:

    “侯府库房再翻一遍。年份、成色不够的,也先拿过来给陆谨言看。”

    她顿了一下。

    “谢家那边,我会让知微姐姐传话。”

    说完,她看向方承砚。

    方承砚自然看得出她这一眼的意思。

    “方府还有几处药箱。”

    他看向陆谨言。

    “能用的,我会让人送来。”

    陆谨言将药单重新写了一份,递给下人。

    “照这个问。”

    下人接过药单,转身匆匆退了出去。

    沈昭宁让人去库房取钥匙,又吩咐青杏去寻谢知微传话。

    方承砚没有久留,起身出了书房。

    马车很快驶出侯府。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侯府里的脚步声没断过。

    一拨人从库房抬出旧药箱,一拨人从外头带回药包。

    库房那些药箱封了多年,匣盖一开,先扑出来一层陈旧的药气。青杏带着人一包包拆开,小签贴错的、药性受潮的、年份太浅的,全都堆到一旁。

    沈昭宁坐在书案前,没有歇。

    每送来一批,她便让人立刻送到陆谨言手边。

    陆谨言辨得极快。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推开。

    日头从窗格上移过去,案上的废药越堆越高。

    没过多久,谢家送了两只药匣过来。

    方府的人随后也到了。

    陆征将一只木匣放到书案上,方承砚跟在后面进门。

    书案上很快摆满了东西。

    匣子、纸包、瓷罐挤在一处,药气混杂,熏得人喉间发苦。

    陆谨言逐一辨过,又拿起笔,在药单上划去几味。

    一道,两道。

    剩下的名字越来越少。

    沈昭宁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谨言终于停笔。

    “还差两味。”

    沈昭宁半晌没有出声。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咳。

    沈昭宁脸色微变,立刻转头。

    谢知微扶着沈长衍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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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披着外袍,唇色仍旧苍白,眼神却清醒。

    “哥哥,你怎么起来了?”

    沈长衍看了她一眼。

    “听说还差两味药。”

    沈昭宁上前扶住他。

    “你该歇着。”

    沈长衍没有接这句话,只看向案上。

    陆谨言将药单递过去。

    他垂眼看了片刻。

    “还有一个地方。”

    沈昭宁抬眼。

    “哪里?”

    “太医院。”

    方承砚道:

    “贸然去求陛下,只怕会被顾相察觉。”

    他目光掠过案上的旧方和药册。

    “他眼下还不知道旧方能用。一旦察觉,只怕会节外生枝。”

    沈昭宁眸色微沉。

    顾相若知道旧方能用,就不会只是断几味药。

    太医院、药铺、行脚药商,都会被他盯死。

    她忽然转向陆谨言。

    “这两味药,除了入解药,还有没有别的用处?”

    陆谨言一顿。

    “有。”

    “这一味,止血生肌,治金创深伤。”

    他又指向另一味。

    “这一味,护心止悸。若伤后气血逆乱、脉象不稳,也用得上。”

    “什么样的伤,能同时用上这两味?”

    陆谨言沉默一瞬。

    “伤要深。”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而且,不能只是普通皮肉伤。”

    沈昭宁道:

    “说清楚。”

    陆谨言道:

    “最好有旧伤。若新伤牵动旧患,气血一乱,太医院为了稳妥,会开护心止悸的药。”

    “那伤在哪里,最像?”

    陆谨言沉默片刻。

    “旧伤下三寸。”

    沈昭宁没有立刻动。

    太医院可以去。

    可不能为哥哥去。

    方承砚也不能再添新伤。

    这两个人的脉象,一个刚稳住,一个还要试药,谁动都可能把局搅乱。

    旁人更不合适。

    伤轻了,开不出这两味;伤重了,便是白白折进去一条命。

    只剩她。

    也只有她,身上有一处人人都知道的旧伤。

    当年程砺误伤她肩头,整个上阳城皆以为她是为方承砚受的伤。

    新伤牵动旧患,哥哥担心她入宫请太医,合情合理。

    沈昭宁慢慢抬眼。

    沈长衍却在这一刻看懂了她的神色。

    “昭宁——”

    她已经转身,从案旁取过那柄裁纸的小刀。

    方承砚几乎同时上前一步。

    可沈昭宁离书案太近。

    她抬手按住肩头旧伤的位置,沿着旧疤往下移了三寸。

    刀尖抵住旧伤下方。

    沈长衍撑着桌案站起,声音骤冷。

    “住手!”

    沈昭宁手腕一沉。

    刀锋刺了进去。

    方承砚扣住她手腕时,刀锋已经没入皮肉。

    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很快洇红了半边袖口。

    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发颤,却不敢再夺。

    沈昭宁脸色白了一瞬,手指却仍旧没有松。

    她抬眼看向陆谨言。

    “现在,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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