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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你还是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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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皇帝坐在案后,手边摊着几封折子。

    最上头那封,写的是江南盐运缺额。再往下压着的,是吏部几名官员调任的名册。另有河道、漕运、军需几处旧账,看似不相干,细细看去,却处处绕不开顾家的人。

    朱笔搁在一旁,墨迹未干。

    这几年,他不是没有动过顾家。

    可折子递到案前,兜兜转转,仍旧是那些人的名字。

    顾相在朝中盘踞多年,根已经扎得太深。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内侍压低的声音。

    “陛下,沈长衍求见。”

    皇帝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将折子合上。

    “宣。”

    殿门被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卷进来,烛火轻轻一晃。

    沈长衍从外头走进来。

    他身上还披着深色外袍,脸色比白日里更苍白,步子不快,却走得很稳。

    到了御案前,他撩袍跪下。

    “微臣沈长衍,叩见陛下。”

    “这么晚入宫,所为何事?”

    沈长衍伏身叩首。

    “求陛下准太医去一趟安远侯府。”

    “臣妹今日遇刺,新伤牵动旧患,眼下情况紧急。侯府医者不敢擅断,微臣只能入宫求陛下恩准。”

    皇帝将朱笔放下。

    “遇刺?抓到人了么?”

    沈长衍低着头。

    “回陛下,暂时没有刺客线索。”

    “没有线索,还是不能说?”

    沈长衍伏身道:“微臣不敢妄言。”

    皇帝看了他片刻。

    “你倒是谨慎。”

    沈长衍没有接话。

    皇帝冷笑一声。

    “胆敢行刺安远侯府的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

    三年前,沈家替他守住边关,代价惨重。如今沈长衍好不容易回到上阳城,旧疾未愈,深夜入宫,求的却只是给妹妹请一位太医。

    皇帝缓声道:

    “沈长衍。”

    “微臣在。”

    “你回上阳也有些日子了,朝中的风向,你应当看得清楚。”

    “三年前,沈家替朕守住边关。如今朝中还有些事未平,朕仍旧用得着沈家。”

    沈长衍道:

    “陛下有命,臣自当尽力。只是微臣病体未愈,眼下力不从心。”

    皇帝看着他。

    “你还是怨朕。”

    “微臣不敢。”

    皇帝淡淡道:

    “方承砚那桩婚事,朕没有拦。”

    沈长衍跪在地上,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紧。

    皇帝道:

    “沈家若因此记着,也不冤。”

    沈长衍抬起头,眼神却很清醒。

    “微臣今日入宫,不为朝局,只为臣妹。”

    “求陛下准太医去侯府,为她诊治。”

    皇帝终究没有再问。

    “来人。”

    内侍立刻进来。

    皇帝道:“传太医院胡院判,带药箱去安远侯府。”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些。

    “伤在旧患,心脉不稳,外伤、护心的药,一并带上。若误了事,朕唯他是问。”

    内侍忙道:

    “奴才遵旨。”

    沈长衍再次叩首。

    “微臣谢陛下。”

    他起身时,身形略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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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在眼里,忽然开口。

    “沈长衍,沈家的事,朕记着。”

    沈长衍垂首。

    “微臣只盼臣妹无事。”

    说完,他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皇帝坐在案后,没有再翻折子,案上那封吏部调任的名册,仍压在最上头。

    朱批未干,被烛火映得发暗。

    没过多久,太医院那边便传来了脚步声。

    胡院判年纪已过五旬,披着官袍,药箱还没扣紧,便被内侍催着往外走。

    听闻是皇帝亲口吩咐,又是安远侯府出事,他不敢有半点怠慢。太医院值夜能带的药材,他几乎都让小徒弟装了。

    沈长衍站在宫门外等他。

    胡院判上前行礼。

    “沈公子。”

    沈长衍道:

    “有劳胡院判。”

    胡院判忙道:

    “陛下有旨,下官自当尽力。”

    马车一路驶向安远侯府。

    侯府门前灯火还亮着。

    沈长衍带着胡院判进门时,府中下人早已候在廊下。

    一路到了东偏房,屋里灯火通明。

    青杏守在榻边,眼圈红得厉害,见沈长衍回来,立刻站起身。

    “少爷。”

    她声音发颤。

    “小姐方才又疼醒了一回,很快又昏过去了。”

    沈长衍脚步一顿,目光落到榻上。

    沈昭宁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肩下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白布外渗出浅浅血痕。她人昏沉着,眉心却仍旧紧蹙,像是痛得极厉害。

    胡院判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把脉。

    才搭上片刻,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脉象乱得厉害。”

    他说完,又看向伤处。

    青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替沈昭宁解开一角包扎。

    胡院判脸色微变。

    伤口不算长,却极深,正贴着旧伤下方。血虽勉强止住了,可稍一碰,沈昭宁便疼得脸色更白。

    胡院判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这不是寻常皮肉伤。

    胡院判沉声道:

    “怎么伤成这样?”

    沈长衍站在一旁,声音发沉。

    “刺客伤人,尚未抓到。”

    胡院判不敢再多问,重新把了脉,又看了伤,立刻走到案边写方子。

    “先止血,再稳心脉。”

    “她旧伤未愈,新伤又贴着旧患,若今晚压不住脉象,后头还要凶险。”

    屋里没人说话。

    沈长衍站在案旁,看着胡院判一味一味写下去。

    直到胡院判写完一张方子,沈长衍的目光落在其中两味药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胡院判正要吩咐小徒弟去配药,沈长衍忽然道:

    “胡院判。”

    胡院判抬头。

    “沈公子?”

    沈长衍看着那张方子。

    “小妹自幼体质有些特殊。”

    胡院判一怔。

    沈长衍指向方子上的两味药。

    “这两味,从前府医叮嘱过,轻易不能用。”

    他说完,又点了另一处。

    “若以凝血藤和赤沉子替上,药性可还相冲?”

    胡院判低头看着方子,眉心微微皱起。

    “凝血藤和赤沉子?”

    他抬眼看向沈长衍。

    “沈公子怎会知道这两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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