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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我要见贺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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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方承砚一直留到傍晚。

    书房里的药气没有散过。

    陆谨言每隔半个时辰便替他把一次脉,脉案写了一页又一页。到了日影西斜时,方承砚体内那股原本压在经脉里的寒意,已经被药性暂时压了下去。

    陆谨言收回手。

    “脉象平稳,比先前有力。”

    沈昭宁站在案旁,没有立刻说话。

    她指尖还按着桌角,压了太久,指节已有些发白。直到陆谨言将脉案合上,她才慢慢松开手。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

    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案上那只白瓷小盒里。

    那里放着陆谨言重新制好的药。

    给沈长衍的那一颗。

    书房里坐满了人。

    沈崇远也来了。

    他一向不愿见方承砚,今日却没有出声赶人,只拄着拐杖坐在书案旁,脸色沉肃。那双握着拐杖的手瘦而苍老,指节却绷得很紧。

    沈长衍坐在榻边。

    这几日他毒性虽被暂时压住,脸色却仍旧苍白,唇上也没多少血色。

    谢知微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陆谨言将药丸递过去时,沈昭宁没有立刻接。

    她看了那颗药许久,才伸手拿起,转身走到沈长衍面前。

    “哥哥。”

    沈长衍抬眼看她。

    “别怕。”

    沈昭宁没有应声,她只是将药递到他掌心。

    沈长衍接过药丸,轻轻笑了笑。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倒像是我要上刑场。”

    谢知微眼圈一热,险些开口。

    沈昭宁低声道:

    “不许胡说。”

    沈长衍便不说了。

    他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药盏被青杏端上来,沈长衍喝了半盏水,便将盏放回案上。

    陆谨言立刻上前,扣住他的脉门。

    沈崇远坐在一旁,拐杖无声抵着地面,手背上的青筋绷了出来。

    沈家的儿女没有折在敌人手里,反倒险些折在上阳城这些人的算计里。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沈昭宁站在榻前,盯着沈长衍的脸色,没有催陆谨言。

    一刻钟过去。

    沈长衍原本微蹙的眉心慢慢松开。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像是有些意外。

    沈昭宁立刻上前半步。

    “哥哥?”

    谢知微也跟着俯身。

    “长衍?”

    沈长衍看着她们两人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事。”

    他声音还有些哑,却比前几日稳了许多。

    “胸口松快了些。”

    沈昭宁转头看向陆谨言。

    陆谨言仍扣着沈长衍的脉,片刻后,终于松了手。

    “脉象不错。”

    谢知微闭了闭眼,攥了半日的帕子终于松开。

    沈崇远坐在书案旁,许久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低低道:

    “好。”

    只一个字,却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陆谨言又道:

    “毒性暂时压住了,只要后续好生调养,不再受寒,不再动怒,也不要强行运功,应当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急发。”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

    “真的?”

    陆谨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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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

    沈长衍咳了一声。

    谢知微和沈昭宁几乎同时上前。

    “长衍。”

    “哥哥。”

    沈长衍无奈地看着她们。

    “我只是咳了一声。”

    沈昭宁眉心仍皱着。

    “陆大夫说了,不许动怒,不许受寒,也不许强行运功。”

    沈长衍道:

    “我记住了。”

    谢知微低声道:

    “你最好真的记住。”

    沈长衍笑意淡了些,声音也低下来。

    “让你们担心了。”

    谢知微没有应他,只低头替他拢了拢披风。

    她动作很轻,指尖却有些发抖。

    沈长衍察觉到,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谢知微眼眶一热,到底没有说话。

    沈崇远的目光落到沈昭宁身上。

    她站在榻前,肩背仍挺得笔直,可脸色比沈长衍好不到哪里去。肩上的伤、膝上的旧痛,这几日没有一处真正养好过。

    沈崇远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昭宁。”

    沈昭宁回过身。

    沈崇远声音低了些。

    “你也坐下。”

    沈昭宁怔了一瞬。

    沈崇远道:“沈家还没到要你一个人撑着的时候。”

    沈昭宁垂下眼,片刻后才低声应了。

    “是。”

    方承砚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屋里所有人都围着沈长衍。

    沈昭宁喊那一声“哥哥”时,声音急得厉害。谢知微明明眼圈发红,却还要强撑着不掉眼泪。连沈崇远那样冷硬的人,此刻也低着头,许久没有开口。

    方承砚指腹无声摩挲过杯沿。

    白日里她靠近替他查看脸色时,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情意。可他呼吸一乱,她还是先一步察觉了。

    还有那一瞬,他握着她的手按在心口,她只停了一息,便低头去辨他的心跳。

    那些冷话,他听见了。

    可那一瞬,她也没有半分迟疑。

    沈昭宁低声吩咐青杏,让人去温药,又让人将沈长衍的披风拿来。

    方承砚听着她的声音,心口那点被药性压下去的急促,似乎又隐隐浮了上来。

    天色渐晚。

    陆谨言仍不许方承砚离开,说还要再看最后一次脉。

    沈崇远没有开口赶人,青杏便让人将晚膳摆在了偏厅。

    沈长衍身子刚松快些,只用了半碗粥。谢知微一直替他看着汤药,沈昭宁也没怎么动筷。

    方承砚坐在一旁,并不多话。

    今日到底不同。

    席间无人冷言相向,也无人再提从前那些事。

    沈长衍偶尔开口问一句药方,陆谨言便答一句。沈崇远听得沉默,谢知微低头替沈长衍添了一次汤。

    沈昭宁坐在斜对面,始终没有主动同方承砚说话。

    方承砚也不急。

    她的话冷,他听得太多,反倒不急着信了。

    用过晚膳后,陆谨言又替他把了一次脉。

    “无碍。”

    陆谨言收回手。

    “今日药性已经稳住了,方大人可以回去了。”

    沈昭宁听见这话,终于抬眼。

    “既然解药已经试完,往后若有方子,陆大夫会派人去方府传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淡。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来侯府。”

    方承砚没有接她的话,只将茶盏放回案上。

    “我要见贺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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