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开枪了!真开枪了?!”
“这尼玛是真枪啊!我还以为是玩具枪吓唬人呢!”
“主角要坐牢了吧?这下完蛋了,激情杀人啊!”
“前面的伏笔回收了,那把来路不明的手枪,果然是个巨坑!”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所有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给震懵了。
主持人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开、开枪了?帆高他……他真的开枪了?”
余化老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道:“这一枪,是帆高这个角色彻底的转折点。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一个在东京挣扎求生的边缘人。”
“但这一枪之后,他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跨过了一条线,一条法律与道德的界限。他的人生,被这一颗子弹,彻底改变了轨道。”
……
巷子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雨声,风声,远处的车鸣声,全都消失了。
帆高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蜂鸣。
火药的硝烟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刺鼻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看着那个金发男人。
男人脸上的不屑和戏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他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泥水里,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啊——”
旁边的棕发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手机“啪”地掉在水里,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巷口。
死寂被打破。
“跑!”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帆高的手腕,是阳菜。
她的声音也在抖,但比帆高要清醒得多。
帆高还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黑色金属。
它好重。
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发什么呆!快跑啊!”
阳菜用力一拽,帆高一个踉跄,终于回过神来。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大脑。
他扔掉那把枪,仿佛扔掉一块烙铁,转身跟着阳菜冲出巷子。
雨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他们像两只无头苍蝇,在新宿的街头亡命狂奔。
身后似乎没有追兵,但他们不敢停。
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他们冲进地铁站,又从另一个出口跑出来,钻进一条又一条不认识的小路。
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霓虹灯在雨幕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阳菜拉着他,一头扎进一栋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大楼。
大门没有锁,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楼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
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上爬。
水泥台阶上布满青苔,又湿又滑。
终于,在一个稍微开阔点的楼层平台,他们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曾经是个办公室,地上散落着腐朽的桌椅和文件。
两人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两条离了水的鱼。
雨声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肾上腺素褪去,冰冷的寒意和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帆高淹没。
他刚才……开枪了。
他用一把真枪,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扣下了扳机。
虽然子弹好像打偏了,打在了旁边的墙上,但……
帆高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阳菜脱下湿透的校服外套,用力拧干,然后开始擦拭身上的雨水。
她看了一眼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帆高,沉默了片刻。
突然,她猛地冲过来,用力推了帆高一把。
“你是不是有病啊!”
帆高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
“你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阳菜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我……我以为那是玩具枪……”帆高看着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这是他唯一的解释,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玩具枪?!”阳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又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那是人渣!是混混!你拿个玩具枪冲上去有什么用?!”
“我……”
“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有多危险?万一……万一那颗子弹打中他了怎么办?你要坐牢的!我也会被当成共犯!”
阳菜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你以为你是谁?英雄吗?”
“我没有……”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心,真的很恶心!”
恶心。
这个词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帆高的心脏。
他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被这个词彻底引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阳菜。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他手臂的缝隙里传出来。
他哭了。
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家门口被最亲近的人指着鼻子骂“滚出去”时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阳菜愣住了。
她看着缩成一团的帆高,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所有的怒火和恐惧,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她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是,她真的好怕。
巷子里那声枪响,那个男人瘫倒在地的样子,还有帆高举着枪时那副豁出去一切的表情,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楼道里只剩下帆高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很久,阳菜默默地走到帆高身边。
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帆高没有接,依旧埋着头。
阳菜叹了口气,把毛巾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别哭了。”她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丝疲惫,“反正……我已经被麦当劳开除了。”
帆高的哭声一顿。
“跟你没关系。”阳菜补充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就算今天没有你,我也迟早会被那两个家伙缠上,结果都一样。”
她蹲下来,和帆高保持着同样的高度。
她看到了帆高脸上那块脱落的创可贴下,青紫色的淤痕。
她又看了看他胳膊上、腿上,那些在奔跑中被刮出的细小伤口。
阳菜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喂,”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帆高脸上的伤,“这里,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