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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尘埃暂落,地牢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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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统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插在同伴脖颈上的黑色飞刀。刀身没入皮肉,只余刀柄在外,烛火映在上面,泛着幽冷的光。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脖颈流淌,染红了衣襟,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

    “是谁!”他嘶声怒吼,“滚出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擂动。迷雾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破雾而出,手持长刀,目光如炬。

    正是天刑卫缉查司——赵元虎。

    他的刀锋破开弥漫的雾气,直取黑衣人头领的咽喉!刀光如匹练,带着凌厉的风声,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黑衣人头领瞳孔骤缩,猛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削落几缕发丝。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从门口涌入,正是天刑卫缉查司的成员。他们手持兵刃,训练有素,两人一组,迅速锁定了各自的目标。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黑衣人本就人少,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阵脚,顿时陷入被动。有人被一刀磕飞了兵器,有人被擒拿手扭住了胳膊,有人被刀背砸在后颈,当场昏厥。刀光剑影在狭小的房间里交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头领眼见大势已去,心中涌起一股决绝。他猛地冲向窗户,想要破窗而逃——沈墨言早已盯死了他。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墨言欺身而上,长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的后腰!

    刀锋入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衣人头领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黑衣,顺着刀锋滴落。他咬着牙,强行扭身,挣脱了刀锋,踉跄着退到窗边。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可他的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伸手探向口中——

    沈墨言瞳孔一缩,猛地扑上前去!

    “咔嚓”一声,黑衣人头领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嘴巴张着,合不拢。沈墨言的手指探入他口中,飞快地抠出了一枚藏在齿间的黑色药丸。那药丸只有绿豆大小,外面裹着一层薄蜡,正是用来服毒自尽的剧毒。

    黑衣人头领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想要挣扎,赵元虎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扭住他的胳膊,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地上。

    “绑了!”赵元虎喝道。

    几名天刑卫成员上前,用牛筋绳将黑衣人头领捆了个结结实实。

    其他黑衣人却没有这么幸运。眼见大势已去,他们几乎同时咬碎了口中的毒丸。有人身体一僵,七窍流血,轰然倒地;有人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还有人挣扎着想要逃跑,没跑几步便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片刻之间,房间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个被卸了下巴、抠出毒药的黑衣人头领。

    周明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手臂、后背都在流血,疼痛让他几乎昏厥,可他还活着。张富贵靠在墙上,大砍刀掉在一旁,虎口血肉模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还活着。林清源跪在地上,手臂上的伤让他抬不起手,可他还活着。沈墨言握紧长刀,站在四人面前,身上溅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呼吸急促,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同一柄尚未归鞘的利刃。

    他缓缓松开刀柄,转过身,看着三个同伴。四目相交,谁也没有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浴血奋战的疲惫,对未来的茫然——所有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赵元虎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四人身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他拱手道:“诸位,今日让你们受惊了。此地已不安全,不如随我们回天刑司。我们会派专门的大夫为你们治伤,也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周明远挣扎着站起身,拱手回礼:“多谢大人。学生等感激不尽。”

    张富贵也爬了起来,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道:“去去去!肯定去!这破地方,打死我也不敢住了!”

    林清源和沈墨言也点了点头。

    四人匆匆收拾了行李,跟着天刑卫成员离开了客栈。身后,那间被鲜血染红的房间,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凄厉。

    黑衣人头领被拖走了。他嘴里塞着布条,下巴还是脱臼的状态,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他的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所有人都离开了。

    客栈恢复了寂静。只有一楼大堂里,那几个醉酒的客人还趴在桌上,对楼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店小二蜷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几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他们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墨汁,悄无声息,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为首那人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柄黑色的飞刀,用布擦拭干净,收入袖中。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在暗中配合天刑卫,在关键时刻出手,在一切结束后打扫战场。陛下手下的两把利刃——暗影卫与天刑卫,一明一暗,配合无间。那些黑衣人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便已无处遁形。

    为首那人抬起头,望了一眼三楼那间还亮着灯的窗户,然后一挥手。几道黑影无声地退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天刑司的客房。周明远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片刻,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坐起身,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昨晚到了天刑司后,果然有大夫在等着他们。那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法极快,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临走时还留了几包药,嘱咐他们按时服用。

    张富贵还在呼呼大睡,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又踹到了地上。周明远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拉过被子盖上。

    林清源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活动着受伤的手臂。见周明远醒来,微微一笑:“周兄,伤口还疼吗?”

    周明远活动了一下肩膀,摇头道:“好多了。这里的大夫,医术确实高明。”

    林清源点点头:“环境也不错。虽比不得客栈宽敞,却足够安静,很适合养伤。”

    张富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道:“何止是不错?这地方比咱们那破客栈强一百倍!就是房间小了点……”

    周明远忍不住笑了:“你就知足吧。多亏天刑卫那几位大人及时赶到,否则咱们昨晚可就交代了。”

    张富贵一骨碌爬起来,挠了挠头:“可不是嘛!还有沈兄,你可真厉害啊!一个人跟那黑衣人头领打了那么久,还能把他捅个窟窿!”

    沈墨言坐在角落里,正在擦拭他那柄长刀。闻言淡淡一笑:“略懂而已。”

    张富贵撇嘴:“略懂?你这叫略懂?那我这叫什么?三脚猫?”

    林清源也笑了:“张兄,你那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也不差。”

    张富贵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要不是那刀太重,我能把那俩黑衣人全砍了!”

    四人说说笑笑,昨夜的血腥与恐惧仿佛被晨光冲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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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赵元虎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腰间依旧挎着长刀,精神抖擞。见四人都醒了,拱手道:“诸位洗漱好了,便到大厅来吧。早饭已经备好了,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四人连忙起身,跟着赵元虎走出房间。

    大厅里,几张长桌摆得整整齐齐。天刑卫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坐在桌旁,正在吃早饭。有人大口嚼着肉包,有人低头喝粥,有人边吃边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包子、馒头和小米粥的香气。

    张富贵眼睛一亮,第一个冲了上去。他也不客气,左手抓一个肉包,右手抓一个肉包,左右开弓,塞进嘴里便大口嚼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挂着油星。

    林清源见状,微微皱眉,低声道:“张兄,注意些规矩。”

    赵元虎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此处没那么多规矩。诸位都自在些。”

    说着,他也拿起一个肉包,学着张富贵的样子,一口咬下去,腮帮子也鼓了起来。他嚼了几口,含糊不清地道:“嗯,今儿的肉包不错,馅儿足!”

    周明远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林清源也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沈墨言坐在角落里,默默喝粥,目光却不时扫过大厅里的天刑卫成员。

    林清源凑到周明远耳边,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这里的人竟如此和蔼可亲。不愧是陛下的人。”

    周明远微微点头,心中也暗暗感慨。他原以为天刑卫这样的衙门,必定戒备森严、冷若冰霜。没想到,这里的人也有这样随和的一面。

    早饭吃到一半,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人,年纪轻轻,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他步伐从容,气度不凡,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正是昨日在天刑司议事厅里见过的那位少年。

    身后跟着两人,一人面容清秀,眼神沉稳,正是内务司的陆渊;另一人一袭素衣,神色平静,正是苏月璃。

    张富贵嘴里含着半个肉包,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明远,压低声音道:“周兄,你看那少年,身边跟那么多人,连昨夜救咱们那位大人都对他这么恭敬……估计是什么大人物吧?”

    周明远也看到了那少年。他想起昨日在议事厅里,那人端坐主位,天刑卫众人环绕左右,连赵元虎都对他毕恭毕敬。他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确认。他低声道:“不要瞎打听。知道太多,对我们不好。快吃你的。”

    张富贵嘟囔了一句,又低头啃起肉包。

    林清源和沈墨言也看到了那少年。林清源目光一闪,随即低下头,继续喝粥。沈墨言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也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那少年——大晟天子萧景琰,目光扫过大厅,在周明远四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朝赵元虎微微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赵元虎会意,放下手中的肉包,擦了擦手,快步跟了上去。

    陆渊和苏月璃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口站着两名天刑卫成员,见他们到来,连忙推开铁门。

    铁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窄而陡,两侧墙壁上嵌着油灯,火苗在幽暗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这里,是天刑司的地牢。

    萧景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平静。赵元虎跟在身后,低声道:“陛下,昨夜抓的那个黑衣人首领,就关在最里面。臣已命人严加看管,他的下巴已经接回去了,腰间的伤口也处理过了。只是……”

    他顿了顿:“此人嘴硬得很,从昨夜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萧景琰淡淡道:“不急。到了这里,不说也得说。”

    一行人走到地牢最深处。那是一间狭小的牢房,三面石壁,一面铁栅。铁栅后面,一个人被牢牢固定在铁椅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他穿着一身黑衣,已被剥去外袍,只余单衣。腰间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可见血迹渗出。他的下巴已经接回去了,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昨夜那个黑衣人头领。

    萧景琰站在铁栅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表情。

    赵元虎、陆渊、苏月璃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地牢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那黑衣人细微的呼吸。

    萧景琰望着那个被锁在铁椅上的人,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暗影卫的暗狱里,他也曾这样审问过一个人。那个代号“墨七”的暗影卫叛徒,沈墨尘。也是在这样幽暗的牢房里,也是在这样死寂的氛围中。他费了不少唇舌,动用了不少心理战术,才让那人开口。如今,又要再来一次。

    萧景琰心中微微叹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角色,同样的手段——他有些厌倦了。可他没有选择。因为这个人,是撬开庆国公案的关键。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铁栅,落在那黑衣人身上。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如同淬过火的钢刃,冰冷而锋利。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这个人开口。

    为了那些被窃取的文章,为了那些被杀害的学子,为了天下读书人的公道。

    让科考在阳光下进行,让公平公正贯彻每一场考试。

    这是他的承诺。

    也是他的决心。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那铁椅上的人抬起头。

    等待那张嘴,张开。

    等待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真相,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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