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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叶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同野兽的低吼，“你……好狠啊。”
了空没有看他。
他的双手继续结印，口中继续念诵经文。
面色更加苍白。
但他没有停。
他不敢停。
慧英面露不忍之色，她知道，叶凡会恨他们。
恨他们杀了冰后，恨他们囚禁了武修罗，恨他们收集了无数灵魂。
但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念诵经文，为那些逝去的灵魂超度。
“叶施主。”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叶凡瞪着她。
是的，他恨他们。
但他已经渐渐的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大魔破封，地藏秘境将无人可挡，那时生灵涂炭。
现在死的是冰后、武修罗、血孤城他们，活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牺牲六个人，救无数人。
这笔账，怎么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冰后死了。
紫鳞再也没有妈妈了。
武修罗死了。
武飞扬再也没有父亲了。
血孤城死了。
血玲珑再也没有父亲了。
他们是为了救苍生而死的。
但他们，谁又来救？
叶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睁开眼，看着佛堂，看着那些涌出的黑气，看着那尊低眉垂目的地藏菩萨金身。
“还要多久？”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
了空没有回答。
慧英替他回答了：“快了，等封印稳定，大魔就会被重新镇压。”
叶凡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些悬浮在佛堂上空的六道灵魂，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们还能回来吗？”他问。
慧英摇了摇头：“不能，他们的身体已经毁灭，灵魂也已经献祭，他们……回不来了。”
叶凡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握着血矛，看着佛堂，看着那些黑气，看着那六道灵魂。
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就在这时，了空的经文突然停了。
他的手印再次变化，十指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金钵在他的催动下，开始急剧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
金光暴涨，将整座佛堂照得如同白昼。
“献祭。”了空一声低喝。
那六道灵魂，同时动了。
他们朝着金钵飞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冰后的灵魂，第一个没入金钵。
她的身体在没入金钵的瞬间，化作无数细的冰蓝色光点，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点，如同雪花，如同泪滴，在夜风中飘舞，然后消失不见。
叶凡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但他的手指穿过光点，什么也没抓到。
武修罗的灵魂，第二个没入金钵。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的暗红色光点，与冰后的冰蓝色光点交织在一起，如同星河，如同烟火，绚烂而短暂。
血孤城、冥弑天、殷无极、毒苍穹……一个接一个，没入金钵。
他们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六个通仙境，六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霸主，六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
此刻，他们化作了光点，化作了尘埃，化作了守护这片土地的最后力量。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一动不动。
他的手中，还握着血矛。
但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的悲凉。
了空盘膝坐在佛堂前，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太消耗真元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还不能倒下。
封印还没有稳定，大魔还没有被重新镇压。
他还需要撑下去。
这个时候，地面剧烈的振动了一下。
咚一声。
了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叶凡则是被振飞数十米远，也幸亏他本就离中心比较远，否则就不是被震退这么简单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体内气血翻涌。
“好强。”
“这还是被封印住，若是正面对他我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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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六个通仙境，力量还是太弱了，不够，力量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了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印散了，金钵的光芒骤然黯淡。
那些刚刚被压回去的黑气，再次从裂缝中涌出，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疯狂。
而了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从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裂开，鲜血渗出。
他的眼睛，从慈悲的金色，变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师兄。”慧英咬着嘴唇，惊呼出声。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了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中满是疯狂。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初升的朝阳，声音沙哑刺耳：“慧英……你我准备了数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了空的气息，在暴涨。
而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肌肉隆起，青筋暴起。
衣袍被撑裂，露出里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
而他的头发，从花白变成了乌黑，又变成了灰白，最后变成了诡异的暗红。
叶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终于明白了。
了空一直在修炼魔功。
他抓走通仙境，收集灵魂，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重新镇压大魔。
靠他自己修炼，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只能走捷径。
修炼魔功，强行提升实力。
代价，就是被反噬。
他会死。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镇压大魔，死又何妨？
“了空。”叶凡开口，声音平静，“值得吗？”
了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疯狂，而是释然。
“叶施主，贫僧活了这么多年，该看的都看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大魔破封，看着生灵涂炭，却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佛堂，看着那尊低眉垂目的地藏菩萨金身：“贫僧是地藏禅寺的方丈，守护这片土地，是贫僧的职责。”
叶凡沉默了。
他看着了空，看着他身上的黑色纹路，看着他赤红的双眸，看着他疯狂而又释然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他曾经恨过这个人，恨他抓走冰后，恨他囚禁武修罗，恨他收集无数灵魂。
但此刻，心里升起了一股敬意。
他也是英雄。
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这片土地的英雄。
“镇压的了吗？”叶凡问。
了空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朝阳：“我不知道。”
叶凡没有再问。
看着了空，看着他身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密，看着他赤红的双眸越来越亮。
他不能帮他，也帮不了他。
了空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他的手印与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慈悲平和的佛印，而是诡异扭曲的魔印。
十指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金钵在他的催动下，开始急剧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
金光与黑气交织，在佛堂上空形成一道诡异的光柱。
“来。”了空一声低喝。
金钵的钵口，再次打开。
这一次，飞出的不再是六道灵魂，而是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遮住了。
那些灵魂，有先天境的，有通天境的，有年轻的，有年迈的，有男有女。
它们从金钵中涌出，如同一条灵魂的河流，在佛堂上空缓缓流动。
它们面目模糊，眼中没有光彩，只是茫然地飘浮着，等待着它们的归宿。
叶凡看着那些灵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些灵魂，有的是被赤霄子他们收集的，有的是被皇甫雄他们收集的，有的是被杨柳她们收集的。
他们有的是士兵，有的是百姓，有的是修士。
他们本不该死。
但战争，让无数人家破人亡，让无数人失去生命。
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魂袋中，被当成燃料，用来催动封印。
他们的牺牲，也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
“献祭。”了空一声低喝。
那些灵魂，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了空的身体涌去。
成千上万的灵魂，没入他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通仙境中期，通仙境后期……通仙境界大圆满。
他的身体，开始崩裂。
一道道血口从他的皮肤中绽开，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他还在笑。
疯狂地笑。
“老魔……老衲死前能够拉你垫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