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数万人鸦雀无声。
阳光炽烈，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映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愤怒、震惊、迷茫、怀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诡异的死寂。
先帝知道。
先帝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儿子是被眼前这个人杀的，知道她是武魂殿的圣女，知道她潜伏了十多年年。
但先帝还是把皇位传给了她。
为什么？
此刻，他们现在更想知道，先帝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
千仞雪则是继续说话，这一次，平静的语气多了一丝波动。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赌我作为武魂殿圣女，天使神千家的传人，会守护好天斗。他赌我不会让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沦为野心和黑暗的祭品。”
“他说，天斗需要一个能守住这片土地的皇帝。”
“他说，他看过太多皇帝，看过太多王朝的更迭。一个皇帝最重要的，不是出身，不是血脉，而是……能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下去。”
“他赌我，会做到这一点。”
人群依旧沉默。
有人眼中的愤怒开始动摇，有人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复杂。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我本可以继续伪装下去。我本可以派兵镇压，把你们抓起来，把那些传谣言的人全部杀掉。我可以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继续欺骗你们，欺骗整个帝国。”
“但我不能！”
“因为我答应雪夜先帝，我会守住这片土地。我会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下去。”
“因为此刻二十万大军正在斗灵关与星罗大军浴血奋战。”
“而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
“但真相，只需要一次坦诚。”
“而你们都有权知道真相，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有权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今日，我千仞雪，以天斗帝国皇帝的身份，站在你们面前。”
“我告诉你们真相……我是武魂殿圣女，我是千仞雪，我杀了太子雪清河，我潜伏了十年。”
“但我也告诉你们……我是雪夜先帝亲自传位的皇帝，我是天斗帝国的皇帝，我是这片土地上的皇帝！”
“你们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要求我退位。”
“但在我退位之前，在我死之前，我依然是你们的皇帝！”
“我会继续守住这片土地，我会继续保护这里的百姓，我会继续让天斗帝国的旗帜，飘扬在这片天空下！”
“这是我的承诺。”
“对雪夜先帝的承诺。”
“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对你们……每一个天斗子民的承诺！”
话音落下。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很长，长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阳光，静静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千仞雪站在高台上，面对着数万沉默的百姓，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十多年了。
从九岁入天斗，到十二岁手刃太子，再到今日……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担心身份暴露，不用再在每个深夜惊醒，害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表情。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
幻想过百姓的愤怒、唾骂、甚至围攻。
幻想过自己不得不逃离天斗，回到武魂殿，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是逃离。
是面对。
是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就是我，我是千仞雪，我是武魂殿圣女，我也是你们的皇帝。
然后，等待他们的判决。
死寂依旧在延续。
一秒。
两秒。
三秒。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那声音却格外清晰。
“陛下……”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朴素的布衣，拄着拐杖。
他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浑浊的双眼望着高台上的千仞雪。
“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年，先帝在位的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
“先帝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先帝不会拿天斗的未来开玩笑。先帝既然把皇位传给你，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
“老头子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既然真相知道了，那么先帝信你，老头子我也信你！”
话音落下，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我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我只知道，这几年因太子在位，天斗的赋税降了，粮价稳了，我家男人有活干了，孩子能吃饱饭了。”
“你是真的太子也好，假的也好，但你这个当了十几年太子，好像对我们也没那么坏？”
她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如同一缕春风，吹散了广场上凝固的寒意。
然后，更多的人站出来。
一个接一个。
一群接一群。
“我信陛下！”
“我也信！”
“陛下万岁！”
欢呼声，渐渐响起。
从零星几个，到几十个，到几百个，到成千上万。
最后，整个广场上，数万人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
“天斗万岁！”
呼声如潮，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千仞雪站在高台上，眼眶泛红。
她没有哭。
她是武魂殿圣女，是天使神千家的传人，是天斗帝国的皇帝。
她不会在这种场合落泪。
但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那感觉很陌生。
从小到大，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在武魂殿，她是圣女，是工具，是母亲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在天斗，她是卧底，是刺客，是戴着面具的骗子。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孤独地走下去。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面对着数万陌生的面孔，听着他们的欢呼……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孤独了。
她想起了那封信。
想起了林烬写的那句话。
“不管你是谁，不管别人如何看你，臣永远在你背后。”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东西都温暖。
随即她朝着广场千千万万深深一躬。
“对不起，但也谢谢你们信任于我。”
“为了先帝，为了帝国，为了你们，我决定御驾亲征，前往斗灵关，与二十万将士守护天斗。”
“敌军不退，誓不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