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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笫八百三十三章绿豆糕忆旧,冰暖母子心
    第八百三十三章绿豆糕忆旧,冷暖母子心

    沉沉夜色笼罩整座妖精界宫殿,微凉晚风穿过雕花长廊,卷起檐角细碎的银铃,发出几声空灵轻响。星河铺满天幕,静谧恢弘,却衬得整座深宫愈发清冷寂寥。

    宫本一郎刚刚结束深夜晚膳,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艳绝尘,气质孤高凛冽。他与麦延德并肩缓步走出膳殿,步履平稳,神色淡然。方才寝殿之中,他与宫本秀策针锋相对、斩断亲情的冷漠对峙,依旧沉淀在他眼底,化作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哪怕身侧有挚爱麦延德温柔相伴,稍稍抚平他心头戾气,可根植多年的孤独与寒凉,早已刻入骨髓,难以消融半分。

    长廊青石光洁,灯火绵延,光影错落。行至回廊中段,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等候,未曾有过半分焦躁。

    来人正是宫母麾下亲信,同时隶属于杨汐玥阵营的夙璃。夙璃年岁比宫本一郎稍长一岁,自幼年便伴他左右,见证过他天真懵懂的年少时光,也看着他一步步登临霸主之位、变得杀伐冷硬。宫本一郎向来不将她视作尊卑有别的下属,心中始终将她当作亲近的姐姐相待,平日里态度也算松弛温和。

    望见二人走近,夙璃微微躬身行礼,手中稳稳托着一只细腻温润的白瓷圆盘。盘中静静摆放着数块精致小巧的绿豆糕,碧色通透、纹理细腻,淡淡的清甜香气随风漫开,干净恬淡,是年少时最熟悉的味道。

    宫本一郎抬眸,淡漠的目光落在糕点之上,轻声开口:“姐姐,在此候我,何事?”

    夙璃眉眼柔和,将瓷盘轻轻递至他身前,语气温婉:“闲来做了些绿豆糕,知晓你口味清淡,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宫本一郎只是淡淡一瞥,神色无波无澜,冷冽的唇瓣轻启,只落得一个淡漠的字:“哦。”

    “刚蒸好不久,口感软糯清甜,你尝一块解解腻吧。”夙璃耐心劝说。

    宫本一郎指尖微抬,随意拿起一块绿豆糕,微凉松软的触感落在指腹。他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冷意,语气带着经年的疏离与酸涩:“若是你亲手所做,我自然信。可我心里清楚,我母亲如今待我,只剩苛责与偏见,再也不会亲手为我做这般细碎吃食了。”

    话音落,他张口咬下大半块糕体,清甜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可不过片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滞。这味道太过熟悉,太过醇厚,分寸、甜度、软糯程度,分毫不对,绝非夙璃的手艺。

    他抬眸,目光骤然沉静:“味道不对,这不是你做的。到底是谁的手笔?”

    夙璃见他心思敏锐,再也无从隐瞒,只得轻声据实相告:“一郎大人,不瞒您说,这绿豆糕,是您母亲亲手做的。她今夜静坐良久,亲自筛粉、揉面、压模、蒸制,耗费许久,再三叮嘱我送来,让您尝尝。”

    短短一语,轰然撞入宫本一郎沉寂多年的心底。

    周遭的晚风、灯火、长廊尽数模糊褪色,现实景象层层褪去,无数尘封已久、被他刻意掩埋的年少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将他彻底拖入温柔又刺骨的往昔。

    彼时,他尚未背负郑氏血海深仇,尚未屠戮亲族、征战六界,尚未落得一身骂名、满身罪孽。那时的他依旧冠着郑氏本姓,是个心性纯粹、天真软糯的孩童,眼底无杀伐、无寒凉,只有纯粹的童真与依赖。

    记忆里的庭院暖阳和煦,繁花盛放,春风温柔缱绻。年轻温婉的母亲端坐院中案前,素手纤细,耐心细致地制作绿豆糕。阳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得不染半分戾气。一块块碧绿小巧的糕点出锅,热气氤氲,甜香四溢。

    她笑着拿起一块温热的绿豆糕,递到年幼的他面前,嗓音温柔似水:“来,刚做好的,趁热吃。”

    小小的他两眼发亮,迫不及待接过糕点,大口咬下,清甜软糯的滋味瞬间填满口腔。他眉眼弯弯,满脸欢喜,奶声奶气地连连赞叹:“好甜!好好吃!母亲大人做的绿豆糕,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母亲望着他贪吃可爱的模样,眼底盛满宠溺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叮嘱:“慢点吃,别噎着,甜食少吃些,吃多了会生蛀牙。”

    年少的他全然不听,抱着盘子耍赖撒娇:“不要不要!这三块我全都要吃掉,一点都不留!”

    母亲故作板起面容,佯装严厉训斥,眼底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你这孩子,愈发顽劣调皮了。若是日后还这般不听话、肆意胡闹,往后我便再也不做点心给你吃了。”

    那是他一生之中,最纯粹、最无忧的时光。没有母子隔阂,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世人唾骂,没有孤身霸道的无尽孤独。

    画面缓缓流转,又是一幕旧景。年少时的无数个朝夕,母亲常常亲自带着他外出修行。漫漫修行路,他安安稳稳坐在母亲身后,紧紧贴着她的背影,满心皆是安稳与依赖。那时的母亲,会护他、疼他、念他,那时的母子二人,温情脉脉,亲密无间。

    岁月轮转,世事颠覆。

    所有温柔旧梦,尽数湮灭在血腥杀伐与经年偏见之中。

    良久,宫本一郎才从绵长的回忆里抽离心神,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酸涩与怅然,转瞬即逝,再度覆上冰封般的淡漠。他默默将口中剩余的糕点缓缓咽下,敛去所有波澜,语气冷淡无温:“我知道了,多谢姐姐专程送来。”

    夙璃见他神色沉沉,猜不透他心底思绪,只轻轻颔首:“既如此,我便回宫复命了。”

    夙璃转身离去,步履轻缓,穿过长长回廊,一路回到宫母的寝殿。

    殿内灯火静谧,宫母端坐灯前,眉眼沉静,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期待。见夙璃归来,她当即抬眸轻声询问:“送去了?他吃过了?味道如何?”

    夙璃点点头,如实回道:“已经送到,大人也尽数吃过了,说味道很好。”

    话落,夙璃终究忍不住心底的感慨,满心无奈地轻声轻叹:“属下实在难以理解你们母子二人。明明彼此牵挂,明明心底都放不下对方,却偏偏数年不言、两两冷战。有心意不肯亲自传递,有牵挂不肯亲口言说,偏偏要让我夹在中间做中间人,来回传话送物,何苦如此?您为何就不能亲自去见他、与他好好说几句话呢?”

    宫母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心头的尴尬、羞恼与固执交织在一起,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夙璃,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如今也敢随意置喙我的事、教训我了?”

    夙璃闻言,自知失言,无奈摇头收敛话语:“罢了,属下多言,不再多说便是。”

    殿内瞬间归于沉寂,灯火摇曳,映照一室无声的隔阂。

    一块绿豆糕,牵起半生温柔旧忆,却终究填不满这对母子之间,横亘数十年的冰冷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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