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金包寄忆,母子隔山河
破晓晨光穿透厚重云层,淡淡铺洒在妖精界层层叠叠的琉璃殿顶之上。一夜辗转的心绪尚未落定,深宫肃穆依旧,风掠过空旷长廊,带起一阵微凉的气流,吹不散殿宇间萦绕的清冷隔阂。
昨夜一块绿豆糕勾起的年少温情旧梦,短暂融化了母子之间数十年的冰封,却终究只是转瞬即逝的暖意。世事依旧,隔阂依旧,该别离的人,终要踏上归途。
就在整片宫殿趋于平静之时,殿前侍卫快步踏阶而来,身姿端正,神色恭谨,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界主!太后大人已然收拾完毕,决意今日离开妖精界,即刻动身返回妖晶谷!”
宫本一郎静立白玉阶前,一身墨色常服肃冷绝尘,眉眼覆着常年不化的寒霜。听闻禀报,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亦无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结果。面对至亲的再度离去,他心如止水,只淡淡掀唇,吐出冰冷简短二字:
“哦,知道了。”
话音落,一道利落飒爽的黑影瞬间从侧方暗影中掠出,落地无声,身姿挺拔标准。
来人正是服部迷香。
她乃是正统伊贺流女忍者,身法诡秘迅捷,心性沉稳,行事杀伐干脆,是宫本一郎最为信任的暗部属下,常年贴身待命,绝对遵从一切指令。她单膝跪地,垂首听命,嗓音利落清亮:
“属下在!”
宫本一郎垂眸,指尖提着一只精工细琢的纯金包包。包包通体由足金锻造,纹路繁复精致,雕刻着六界祥云纹路,华贵至极、分量厚重,是宫中巧匠耗费数日心血打造的至宝。
他神色冷艳无温,语气没有一丝人情味,字字淡漠决绝:
“把这个,送过去。”
没有叮嘱,没有多余嘱托,更没有半分温情。
交代完命令,宫本一郎不再停留,身形骤然腾空,足尖轻点飞檐玉柱,身姿如孤鸿掠影,瞬息间便跃上妖精界最高的镇界城楼。他负手立于城楼之巅,居高临下,遥遥俯瞰下方城门要道,静静等候那一场无声的别离。
此时城门之外,车马仪仗已然齐备。
乌木打造的华贵马车沉稳大气,四匹神骏异兽昂首静立,鞍辔鲜亮,随行侍从分列两侧,肃穆整装,只待太后登车,即刻返程妖晶谷。
服部迷香领命之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破空而出,转瞬拦停在仪仗马车正前方。她身姿利落落地,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声线沉稳清亮:
“慢!请留步!”
厚重车帘微微掀开一线,宫母静坐车厢之内,神色淡然沉静,眼底带着经年的固执与疏离。她望向拦路的女忍者,静待下文。
服部迷香垂首恭礼,字字清晰传道:
“妖精界主特命属下相送,有一物赠予太后大人。”
言罢,她双手高举那只璀璨夺目的纯金包包,金光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华贵逼人。
宫母淡淡瞥了一眼那奢华贵重的金包,心中瞬间通透所有缘由。她早已看透这孩子别扭至极的性子,面冷心硬,从不会直言牵挂,只会以这般疏离笨拙的方式,默默相送心意。
她神色不起波澜,语气平淡无温:
“我知道了。”
抬手稳稳接过金包,指尖触到冰凉厚重的金质表层,没有夸赞,没有动容,只是默然收在身侧。随即她微微俯身,步履从容登上马车,落座端坐。
下一瞬,车夫扬鞭落下。
“驾!”
车轮滚动,噔噔噔的厚重声响贯穿长道,马车缓缓启程,渐渐驶离庄严肃穆的妖精界主城,朝着千里之外的妖晶谷稳步行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风声与光影,只剩安稳轻缓的颠簸。
宫母独坐其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金包精致的纹路。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突兀撕开了她尘封数十年的记忆闸门,温柔滚烫的年少过往,瞬间翻涌席卷心头。
时光倏然回溯,落回那个无忧无虑、无仇无恨的旧年岁。
彼时的他,尚且承袭郑氏本姓,稚嫩天真,眉眼清澈干净,没有杀伐嗜血,没有霸道孤寒,只是个满心满眼依赖母亲的小小孩童。
那时庭院暖阳融融,春风和煦,花木芬芳。年幼的他笨拙学着针线活,花费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亲手缝出一只小小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布制小钱包。布料普通,做工粗糙,却是他倾尽童真的心意。
他高高举着小钱包,踮着脚尖跑到母亲面前,眉眼弯弯,满眼纯粹星光,雀跃又认真:
“母亲大人!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钱包,送给您!以后您可以装好多东西的!”
年轻温柔的母亲看着他傻乎乎认真的模样,温柔轻笑,故意打趣:
“这么小的物件,能装什么?”
小小的他仰着稚嫩小脸,一本正经地回答:
“可以装钱!可以装宝石!什么漂亮的宝贝,都可以装进去!”
母亲继续温柔逗趣:
“这么小,怕是连衣服都装不下吧?”
孩童瞬间愣住,睁着澄澈的大眼,一时语塞,憨态十足,懵懂又可爱。
看着他天真懵懂的模样,母亲心头柔软一片,抬手轻轻抚摸他温热的头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温柔,轻声温笑:
“傻孩子,这是装心意的,本就不是装衣服的。”
那一段时光,温柔纯粹,干净无瑕。没有隔阂,没有偏见,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母子疏离,是她们母子一生之中,最珍贵、最温柔的过往。
旧梦悠悠散去,拉回现实。
宫母低头望着手中冰冷华贵的纯金包包,昔日粗糙温暖的小布包,如今换成了绝世贵重的金包。物是人非,岁月更迭,孩童早已长成睥睨六界的霸主,双手染满鲜血,性子冷硬如铁,唯独心底那一点别扭的温柔,从未彻底断绝。
她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从未出现。须臾之间,那一丝微弱的温柔彻底敛去,再度恢复常年清冷淡漠的神色,静静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河景致。
而镇界城楼之巅。
宫本一郎孤然伫立,身姿挺拔冷绝,俯瞰苍茫大地。
服部迷香身法极快,紧随其后登临城楼,静静立在侧后方待命。不多时,麦延德步履温婉,缓步走上高台,默默陪在他身侧,安静相伴,不言不语。
三人立于高处,遥遥望着远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看着它一点点缩小、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山峦尽头,再无踪迹。
服部迷香垂首低声回禀:“大人,太后大人已然启程远去,彻底离开妖精界地界了。”
宫本一郎眸光淡漠,望着空空荡荡的远方,心绪沉敛无波,语气清淡如常:
“嗯,我知晓了。你们都退下吧。”
服部迷香躬身领命,转身利落退下城楼。
高台之上,只剩宫本一郎与麦延德二人。
长风猎猎,吹动他墨色衣袍翻飞,满身孤冷绝世。他静静伫立良久,目光凝望别离之路,没有挽留,没有叹息,没有半句不舍。所有潜藏心底的牵挂、愧疚、柔软,尽数被他死死冰封心底,不露分毫。
最终,他默然转身,神色冷艳决绝,步履平稳无声,一步步走下城楼。
一场短暂相逢,终是再度别离。
母子血脉相连,却终究隔着半生恩怨、万里山河,两两清冷,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