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云层深处,玄都大法师、广成子、金灵圣母三人静静伫立,目光落在陈墨身上,未发一言,默默等候他细说端详。
陈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泾河龙王之事,我自始至终都清楚,仅凭我一已之力,绝无可能推翻佛门。毕竟,佛门乃是道祖鸿钧亲赐‘当兴一量劫’的教派,若这般轻易便被我撼动,既是打了佛门的脸,更是辱了道祖的旨意,怎会成功?”
“故而,此番借泾河龙王一案出手,我从未奢望能扳倒佛门,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他们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为了佛门大兴,佛门可以不择手段,草菅人命、构陷仙神,无所不用其极。另外,便是让唐皇李世民彻底厌恶佛门。”
“如今,这两个目标,皆已达成。”
“既然目的已了,你特意将我等三人聚集于此,又有何深层图谋?”
广成子率先开口,目光锐利如炬,直击要害。
陈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很简单,联合玄门三教,共抗佛门。”
话音未落,他便看穿了广成子心中所想,抢先说道:“广成子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阐截大教教义相违,大教不两立……”
“但在我看来,” 陈墨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通透:“若无规矩,则天翻地覆,三界失序;可若无人敢打破桎梏、截天一线,便只会阶级固化,大道停滞,天地沦为一潭死水。阐截二教的教义,从来都不是生死敌对,反倒如太极阴阳,相生相克,互为弥补。”
广成子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意外,眸底的锐利稍稍柔和。他本以为,陈墨会以三清情谊相裹挟,或是指责阐教当年的 “欺凌”,却未曾想,他竟一语道破两教纷争的核心,远超他的预料。
“阐教重‘规’,立天地秩序,明善恶界限;截教重‘进’,开修道之门,容万物修行。唯有二者相融,阴阳相济,方能相辅相成,更好地推动天地大道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似是看透了三清本源:“想来,这也是父神盘古元神化三清的深意……以阐为规,以截为进,以教导为根基,三者共生,方指引了洪荒进步。”
此言一出,广成子周身道韵微微震荡,看向陈墨的目光彻底变了;玄都大法师也缓缓睁开微阖的眼眸,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惊叹。此子,绝非截教那些只知逞凶斗狠、见识浅薄之辈可比,他是真正领悟了三清之道、看透了玄门本质的人!
“既然你有这般悟性,那我便问你,” 广成子往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陈墨,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更有几分期待:“封神大劫之时,我阐教,是否真的欺凌了尔等截教弟子?”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既是问陈墨,亦是问他自已,问这千百年来玄门的纷争与遗憾。
陈墨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缓缓答道:“在我看来,二师伯元始天尊身为圣人,洞彻天地大道,怎会看不出阐截互补的道理?他当年之所以针对截教,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大道之争’,更不是要覆灭截教,实则是在暗中相助我师父通天教主,清理截教门户。”
“师父秉持‘有教无类’的教义,广开修道之门,无论生灵善恶、心性优劣,皆一视同仁收入门下。可他忘了,有教无类虽显慈悲,却也需有底线……崇善厌恶,乃是洪荒天地的根本法理,传授大道本领,本就该有门槛,尤其是善恶之分,绝不能含糊。”
“当年,截教弟子之中,绝大多数都身负血孽,造下无边杀业,这些血孽缠身,不仅拖累了弟子自身的道途,更大大损耗了师父身上的圣人气运,甚至危及他的圣位根基。二师伯的出手,看似狠厉,实则是为了斩断这些拖累,保住师父,保住截教尚存的一线生机。”
“这些话,是你自已悟出来的,还是你师父通天教主亲口教你的?”
一直沉默伫立、受金灵圣母邀请前来却未曾言语的玄都大法师,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温润而厚重……目光落在陈墨身上,似是要看透他的心底。
陈墨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缓缓答道:“一半是我自身悟道所得,一半,是师父早已知晓的道理。否则,当年广成子师兄上金鳌岛,归还火灵圣母的法宝之前,师父都从未出手;直至最后,方才不得不在一众弟子群情激奋的胁迫下,才不得不下山布阵,与阐教对峙。”
“师父他,早就懂这个道理。可那时,绝大多数截教弟子都已劫气入脑,心智被蒙蔽,身不由已。他为了护住那些尚有一线生机、能够被拯救的截教弟子,为了不辜负‘有教无类’的初心,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与阐教开战,导致截教覆灭。”
玄都大法师闻言,脸色也渐渐舒缓开来。封神之战的是非对错,纠缠了千百年来,今日,终于从陈墨口中,得到了一个最通透、最贴合三清本心的答案,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也终于落地。
“那今日,你唤我等前来,终究是为了什么?”
广成子的语气彻底缓和,眼中再无试探,只剩下对陈墨的欣赏。
陈墨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激昂与决绝:“因为,封神大劫,本是我玄门内部的纷争,是三清一脉的内耗,与西方,有何干系!可西方二圣,却趁我玄门内战、元气大伤之际,坐收渔利,在东方洪荒捞取了无数机缘、弟子与功德,硬生生将佛门打造成了如今的洪荒第一大教,压我玄门一头!”
“这笔仇,这笔账,我们玄门,怎能就这般算了?”
他往前一步,结盟之意,溢于言表:“我今日招两位师兄前来,便是为了共报此仇!即便不能彻底阻止佛门大兴,也要狠狠削弱他们大兴的烈度,稳固我玄门的根基,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玄门的一切!”
“今日,我逼得佛门丑态尽露,让三界看清了他们不择手段的无耻本质,更引导唐皇李世民心生厌恶、暗中布局牵制佛门,这便是我给两位师兄展示的诚意与成果。”
陈墨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玄都与广成子:“不知,这份成果,能否入两位师兄的眼?能否让两位师兄,愿与我截教,再续玄门情谊,联手抗佛?”
玄都大法师率先颔首,温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语气笃定:“我没问题。这些年来,佛门在东方捞得确实太过放肆,早已越界,是该好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广成子却并未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墨,目光深邃,似是在考量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泾河龙王一脉被灭之事,可曾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听到这句话,陈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与愧疚,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沉重:“我曾以为,只要揭穿了佛门的阴谋,让他们颜面扫地,他们便会有所收敛,有所忌惮,投鼠忌器,不敢再肆意妄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如此狠辣,为了宣扬霸权、震慑三界,为了报复我坏他们的好事,竟真的痛下杀手,将泾河龙王一脉尽灭。”
他垂眸,眼底满是自责:“是我,低估了佛门的无耻与狠厉,也欠了泾河龙王一脉。这份亏欠,我日后必当偿还!”
广成子死死盯了陈墨许久,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悔意,终于,嘴角浮现出释然的笑容:“好,算我一个!”
话音落下,一旁的金灵圣母脸上瞬间展露出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