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与白马寺众僧一同观审的陈玄奘,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身形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父亲…… 竟然逼死了母亲?
那个为了护他性命,忍辱负重、屈身贼寇、受尽万般屈辱的母亲!
那个他捧着血书、一步一叩从江州跪行到长安,拼死也要救出的母亲!
他怎么敢?!
我身上,怎么会流着如此肮脏的血?!
此刻的陈玄奘,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自我厌弃。
他恨自已姓陈,恨自已是陈光蕊的儿子,恨自已身上那半点所谓的 “血脉”。
什么西行取经,什么佛门大兴,什么普度众生…… 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杀了这个逼死他母亲的畜生!
自小孤苦、一生渴求母爱的他,早已将殷温娇的形象神化,滤镜厚到填满了他整个人生。
要知道,从小就渴望母爱的陈玄奘,在看到血书后对殷温娇的滤镜大到占据他整个生命的地步!
否则,他又怎会捧着血书,一步一步的,从江州走到长安,就为了拯救自已母亲。
甚至,若非母亲身死,他都会乖乖陪在殷温娇身边,根本不会再入佛门!原著里就有记载,直到殷温娇离世,处理完母亲后事后,陈玄奘方才重归金山寺修行,根本不在乎为陈光蕊传宗接代之事。
如今听到母亲是被陈光蕊逼死,他只恨自已怎么不在陈光蕊现身后干脆将他弄死,让他祸害自已的母亲!
……
南海,珞珈山。
观音刚刚返回,还在暗自庆幸寻得取经人顺利,陈墨并未横加阻拦,心头忽然猛地一悸。
“不好!金蝉子心神大乱,道心将崩!”
她脸色骤变,连忙掐动法诀,循着锦斓袈裟与九环锡杖的感应探查。
下一刻,长安公审场上的一切,尽数映入她的心神。
观音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好一个李世民!好一个陈墨!好一个大唐!
你们竟想从根本上、从道德人伦上,毁掉金蝉子!休想!”
惊怒之下,观音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撕裂空间,一步跨向长安!
公审高台之上,戴胄正要下令将陈光蕊押下,一道煌煌金色佛光骤然炸开,席卷全场!
观世音宝相庄严,踏莲而出,降临高台。
“拜见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百姓与官吏纷纷跪拜,尘埃四起。
唯有人群角落中伪装的李世民,与丝毫不加掩饰的陈墨,依旧立在原地,笑意淡淡。
陈墨甚至还抬了抬眼,对着观音挑衅地挑了挑眉。
观音强压下心头怒火。
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必须立刻洗清陈光蕊的罪名,保住金蝉子的名声!
否则,就算取经成行,归来之时也必被万民唾弃,佛门大兴必受重创!
“戴胄、张亮、萧瑀。” 观音声音清冷,直接压人:“陈光蕊之子陈玄奘,乃是我佛门钦定西行取经人,关系三界劫运。你们在此公审其父,是要蓄意破坏西游大业吗?”
戴胄面无惧色,昂首直视观音:“菩萨此言差矣。我等正是为了替取经人洗刷污点、解除后顾之忧,才奉旨公开审理。”
“只可惜,陈光蕊自身品行不端,触犯大唐王法。我等身为执法者,秉公而断,何错之有?”
观音气得佛火暗燃,很想一雷劈死这三人,可长安就有数万百姓在此,外围更有数十万百姓都在等着这场公审结果……她不能,也不敢动用武力,只能以证据证明陈光蕊的无辜。
她只能压着声问:“他究竟有何罪名,让你们如此定罪?”
“其他罪证,皆无实据。” 戴胄平静回答:“唯有逼死发妻殷温娇之罪,人证、物证、供词,俱全。”
“人证物证,未必不是伪造。”
观音冷声道:“一事是非,当问当事人!”
话音一落,她玉指一点高台中央,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漆黑深渊!
阴风呼啸,鬼气森森,一座巨大的鬼门关自地底缓缓升起,狰狞鬼首俯瞰众生,全场百姓吓得噤若寒蝉,一片死寂。
“吱呀!”
关门大开,牛头马面提着锁魂链、斩魂棍走出,厉声呵斥:“何人擅开鬼门关,惊扰阴司秩序?!”
可在看清现场情况,尤其是半空中观音的刹那,二鬼差瞬间跪地叩首!
“小神拜见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观音余光瞥见百姓眼中的敬畏与崇拜,心下稍定,淡淡吩咐:“有人阴谋构陷取经人之父,尔等速将殷温娇魂魄带来此地,澄清真相,为陈光蕊洗冤。”
这话,明是下令,暗是提醒。
戴胄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揭穿,却被观音一道冷光扫来,气息一滞,再难出声。
“小神遵命!”
牛头马面躬身退去。
一炷香的工夫,鬼门重开,殷温娇一身素洁宫装,魂魄凝实,缓步走上高台。
观音心中大定,开口问道:“殷温娇,你父控告你夫君陈光蕊,以名节相逼,致你自尽。你身为当事人,只管如实说来……陈光蕊,有否真的行此罪孽?”
她信心十足……就算陈光蕊真逼死了殷温娇,但殷温娇可是拼了性命,强行忍受了十八年的屈辱,才护住陈玄奘。如今儿子是取经人,关系重大,她岂会不明白该如何回答?
现场,高台之上,殷温娇缓缓转头,看向父亲殷开山,久久沉默……泪水于脸颊间,无声滑落。
观音心头微跳,刚想强行打断,却已来不及。
只听殷温娇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全场:
“我夫君陈光蕊,从未以名节逼我。”
观音心中大石瞬间落地,立刻转头看向戴胄,冷声道:“当事人既已如此说……”
可她话音未落,殷温娇下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但我殷温娇,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与他再相干!”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殷温娇的魂魄,轰然自爆!
“轰!”
殷温娇的灵魂,瞬间炸开,而就在她魂魄炸裂的瞬间,陈玄奘悲愤吼声,也在此刻响彻全场!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