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奘骑上白马刚下山,一声“师父、师父”就从远处传入他的耳中。
他心知这应当就是陈墨与他说的可以信任的未来徒儿,以及哪吒刚刚提的,要他‘远离’的猴子,当下便一拨马匹,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片刻后,陈玄奘来到一处状似手掌的高大山峰之下,其山底所在,果有一猴,露着头,身体完全被压在山下,正冲他招手。
“师父在这,师父在这!”
走近看去,一头毛发皆被灰尘所染,看不清本该有的颜色;一双本应灵动的猴眼,在此刻只有对自由的渴望……
“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快将我放出,我保你上西天去也!”
“你保我上西天?我如何信你?”
陈玄奘低下身,给孙悟空擦了擦头上灰尘,好奇地开口问道。
“敢让师父知晓,俺老孙本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只因犯了诳上之罪,被佛祖压于此处。前者有个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取经人。我教他救我一救,他劝我再莫行凶,归依佛法,尽殷勤保护取经人,往西方拜佛,功成后自有好处。故此昼夜提心,晨昏吊胆,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我愿保你取经,与你做个徒弟。”
孙悟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五百年的铜汁铁丸,孤苦无依快要将他折磨疯了……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拜一个凡人为师?
要知道,在他心里,唯有菩提这般的人物,才配称他为一声师父!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爆出自已齐天大圣的身份后,面前的凡人会迫不及待地将他放出,岂料陈玄奘听完他的叙述后,直接起身就走!
“师父!你往哪去?你倒是赶紧将俺老孙放出来啊!”
眼见此景,孙悟空瞬间急了,大声欲叫住陈玄奘。
陈玄奘停下脚步,转头面色难看地看着他:“我本以为你是一只被妖魔所害的猴子,搞了半天,你是一只犯了天条的妖魔!”
“既已被天庭所罚,镇压在此数百年,那你就当乖乖领罚,忏悔自已的罪过……如今却听佛门之言,妄图以取经交换逃脱刑罚……世间,哪有此等道理?”
“我若听了你的吩咐将你放出,你若再行诳上之事,或擅杀无辜之人,犯下天条,我便犯下同罪矣;就算你出来后心归良善,可若天庭追查,我亦犯下助你越狱之罪……我凭何要帮你?”
孙悟空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陈玄奘不理会他的原因,居然是担忧犯下天条?不是,他也曾在天庭当差那么多年,天条,何曾有用过?
“师父你误会了,是观音让你将俺老孙放出来的。佛祖已经同意了!”
孙悟空争辩道,陈玄奘古怪地看着他:“佛祖……他是天庭执法者?”
“额……不是。”
孙悟空老实摇头。
“他有执法权?”
“……没有。”
孙悟空再次摇头。
“那就是咯。”陈玄奘奇怪地看着他:“佛祖与观音,既没执法权,又不是执法者……你是被玉帝关押在此地,不得玉帝赐下释放天旨,我若是放你出来,那就是违反天条……我的脑袋可不硬!”
“啊呀呀!”
孙悟空气得直抓耳挠腮……他想过取经人会被自已的相貌吓到,也想过取经人会不相信他的话……可他万万没想到,取经人不放他出来的原因,居然是没有玉帝天旨?居然是害怕天条?
“俺老孙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玉帝那胆小老儿的话,根本没有佛祖有用。”
“……”
“玉帝乃是天庭大天尊,佛祖只是天庭五老……论地位,佛祖连四御都不如,你猜我信不信你的话?”
“可玉帝实力根本不入佛祖……”
“那又如何?佛祖得听玉帝的话,玉帝不放你出来,佛祖就不能放你……起码,我不敢放你!”
陈玄奘说完后,也不等孙悟空回答,自顾自地就要离开:“所以,没有玉帝天旨,猴子你还是继续待在山下吧……齐天大圣的师父,我可不敢当!”
“玄奘!”
就在陈玄奘催动着马匹,要远离五行山的时候……一道金色佛光从天而降,观音大士乘坐着金莲,现身孙悟空与陈玄奘的面前。
“菩萨、菩萨,这取经僧根本不听我的话,非要说要那什么玉帝老儿的天旨才肯将我放出来……你快与他说说,实在不行你放我出来!”
孙悟空龇牙咧嘴地对观世音嚷嚷道……观音内心叹了口气,果然,她就知道会在孙悟空这出幺蛾子……
只是没想到,出幺蛾子的不是孙悟空,居然会是陈玄奘这要收徒的取经人!
“玄奘,”
观音慈善的目光落到陈玄奘身上,陈玄奘表情淡淡,合十一礼。
“菩萨。”
“你对我佛门有太多误会了,孙悟空真是我们为你挑选的徒儿,也是保你西天取经挑选的护法。”
观音无比诚恳地对陈玄奘说道……陈玄奘微微颔首:“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放他出来?”
观音疑惑问道,陈玄奘凝望着观音,一字一句地回道:“因为,没有玉帝天旨!”
“……”
观音嘴角一抽,很是心累……自从会修炼以来,她所经历过与天条相关之事,都没有这一月经历得多!
“玄奘你尽管放心,既然是我亲自操办,肯定是提前得到了大天尊的同意。”
“菩萨此言差矣,”陈玄奘神情不改,只是依旧固执地说道:“这么说孙悟空那也是大闹天宫的犯人,犯下的是诳上的大罪……放到人间,千刀万剐那都是基本,灭九族也是正常。如此大罪,大天尊直将他镇压已是仁慈,你如今空口白话地就要我将他放走。万一以后你不认怎么办?”
“这么大的责任,我一个小小的凡人可承担不起!”
“所以,要么您亲自将孙悟空放出来;要么请您去求一道玉帝的天旨,饶恕孙悟空的罪过,且命我亲手将其放出……否则,很抱歉,还请菩萨容我不敢听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