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通天河水面骤起涟漪,一条金鳞锦鲤破水而出,凌空一转,化作一头鱼头人身的魁梧巨人,双手各握一柄巨锤,踏浪登岸。
腥臭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砸在泥土上,溅起点点污浊水花,目光贪婪炽热,死死锁定前方夜色笼罩的陈家庄。
灵感大王庙内,自金鱼精踏上河岸的那一刻,殿中众人便已心生感应。
瑶姬与杨戬所化的童男童女身躯微微轻颤,一缕极淡的清甜奶香悄然逸散,顺着晚风,悠悠飘向河岸方向。
嗅到这缕气息,金鱼精眼底的贪欲瞬间暴涨,粗壮双腿迈开,奔赴陈家庄的步伐愈发迅猛,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就在他脚掌重重踏落陈家庄土地的刹那 ——
“妖怪,已然入瓮。”
瑶姬眸色骤凛,祭台上的稚嫩身躯猛地挣断束缚,褪去孩童形貌,恢复战神真身,凛冽气场骤然铺开。
“你……” 杨戬深深凝望一眼院中静默的陈玄奘,语声沉凝:“圣僧切记,若势有不逮,即刻呼救。”
话音落,他携同瑶姬,连同西行四位弟子一同腾空而起。
下一刻,六道璀璨金线自陈家庄穹顶纵横交织,刹那凝成一座无边光罩,严丝合缝封锁整座村落。
金光炽盛如大日悬空,撕裂沉沉夜幕,将陈家庄每一寸角落映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何人?!”
这般惊天动静,瞬间惊动灵感大王。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穹,鳞面扭曲,吼声嘶哑暴戾,满是惊怒与忌惮:“胆敢设计算计本座灵感大王!尔等可知,本座背后靠山是谁?!”
“既是底气十足,不妨说来听听,你身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清冷平缓的声响缓缓响起。
陈玄奘手持九环锡杖,步履从容,自灵感大王庙中缓步走出。
直面眼前凶神恶煞的巨型妖物,他眼底无半分惧意,神情淡漠,心如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你……你……你……你是取经僧?”
金鱼精看着那陈玄奘,声音发出颤抖:“你怎会来了通天河?菩萨怎么都没有提醒我?”
这一世,因为有陈墨的存在,西行劫难早已不是混功德的地方……哪怕金鱼精已经被魔主无天派人收服,但就之前劫难展现出的动静,他金鱼精也绝对不敢和现在的西行团队对上啊。
“菩萨?你的身后,是菩萨?是哪位菩萨?”
陈玄奘微微偏头,好奇地开口问道。
“我……我……你不能杀我,我没有触犯天条,就算是司法殿的天神,你也没有理由斩我。”
金鱼精不敢爆出身后之人,支支吾吾地想要狡辩。
“哦?没有理由斩你?”
陈玄奘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地嘲讽笑意:“那请你回答我,你僭越河神之位,行邪神淫祀,强索人族稚童献祭,祸乱一方生灵,桩桩件件,皆是天条重罪,何来无罪之说?”
“本座乃是正统河神!绝非邪魔歪道!”
金鱼精慌忙祭出一方古朴神印,高高举起,妄图以此佐证身份:“此乃通天河神印,足以证明本座名正言顺!”
陈玄奘笑意愈冷,目光漠然:“身为受天庭册封、镇守一方的正神,不思护佑水土、庇佑百姓,反而借天灾施压,胁迫属地子民献祭孩童,残害生灵。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没有索要!这是我和他们的交易!对,就是交易!”
金鱼精狡辩道:“他们用童男童女,换取长生不老……我付出法力神力,接受他们筹码……说到底,害死那些人的不是我,是陈家庄村民!”
“大王!”
终于,两人的对话,现场的气氛,惊出了村长和三百多户村民……村长涨红着脸,冲金鱼精拜倒:“他就是个懂点法术的僧人,还吃了您给的药,不是您的对手!”
“你闭嘴!”
金鱼精反过来冲村长怒吼……这尼玛,这气势,哪里像是吃了药的?分明是早就看穿了所有事!
吼完村长,金鱼精讨好地看向陈玄奘:“取经僧,你看,不是我主动杀人的……我所吃的人都是交易而来……真正的凶手,是他们!”
陈玄奘缓缓转身,头颅微微歪斜,目光冰冷,笑容彻骨,静静看向匍匐在地的陈家庄村长。
“村长,”他一字一顿,语声低沉,压着翻涌的戾气:“这妖怪所言,当真不假?”
“陈家庄的童男童女,沿途商旅、僧人,整个通天河流域的百姓,都是被你们献给他吃的?”
“你怎么知道?”
村长惊恐地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明明你昨日才到,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回答我!”
陈玄奘再也维持不住心中的暴戾,发出震天怒吼!
“都是他们活该的!我也不想杀了他们!”
村长被惊得心神俱破,惊慌回吼道:“我不想杀他们,我都说了,让他们配合我们,只要付出家里的晚辈就能同我们一样永葆青春……是他们不愿意!”
“所以,你就将他们绑起来,送给这妖怪?”
陈玄奘回手指向金鱼精……村长后退一步,连连摇头:“我也不想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陈玄奘闭上眼,他仿佛看到了天空上的漫天冤魂在发出的怒吼;看到了那无数无辜死亡,还被打散了魂魄的成年人;看到了那无数前来此地相助,想要铲除灵感大王,却被村民们配合着害死的人族修士……
“金鱼精吃人,固然该死……但你们这些人,不,你们都不配称为人,更该死啊!”
音落,陈玄奘一脚踏出,身形宛若瞬移一般,移到最前方的村民面前,一杖敲下!
“砰!”
脑瓜炸碎,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枯萎苍老,一缕微弱魂魄挣脱躯壳,飘浮半空,转瞬便被四周盘旋的无数孩童怨魂一拥而上,撕扯得粉碎,凄厉惨叫转瞬湮灭。
“啊!”
灵魂的惨嚎声,吓得村民们步步后退,望向陈玄奘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你不能杀我们,你可是圣僧!”村长惊恐地哀嚎求饶道:“佛门第一戒就是杀戒!我们是人,不是妖怪,你杀了我们会破了修为!”
“佛门戒律,束缚妖魔鬼怪,束缚世间修士,可何曾束缚过世间恶人?”
陈玄奘头颅微歪,双瞳彻底沦为纯粹漆黑,不见半点眼白,模样可怖如魔。
“世人皆道,佛门不杀凡人。”
“那今日,我便撕去这身袈裟,褪去佛门身份。”
他抬手,猛地扯下身上锦斓袈裟,随手弃掷于地。
左手死死攥住九环锡杖杖身,指尖用力,一寸寸向上紧握。
冰冷坚硬的铜质杖环,狠狠割破掌心皮肉,利刃般的棱角切入血肉,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杖身蜿蜒流淌,滴滴坠落,染红脚下尘土。
刺骨剧痛袭来,他面色不改,动作未有半分停滞,硬生生将阻拦手掌的九枚锡环尽数掰断、磨碎。
古朴禅杖褪去法器异象,化作一根染满鲜血的漆黑棍棒,肃杀滔天。
陈玄奘伫立血泊之中,脊背挺直,声震云霄,字字铿锵,响彻天地!
“今日之前,我乃大唐御赐圣僧,奉皇命西行,求取真经,法号,唐三藏。”
“今日之后,我抛佛门戒律,弃西天因果,只守人族道义,独行世间。”
“西行一路,凡食人妖魔、祸世奸邪、害民恶徒,无论其出身是人、是妖、是神、是佛,挡我之路,必斩;害我人族,必灭!”
“此生此世,纵逆天地,逆尽苍生,亦绝不退让半步。”
“吾之所愿,肃清四海妖邪,镇杀世间恶孽,护我人族万灵安稳。”
“自此刻起,更名立道!”
“唐三葬。”
“葬妖魔,葬神佛,葬尽世间一切祸乱苍生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