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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视线撞上青年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谁给我换的衣服?”
“我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青年摊开手,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
小女孩抿紧嘴唇,正要继续追问,卧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一位优雅的女士端着餐盘走进来,食物的香气随之飘散在空气中。
“我猜你们也该醒了。”
女士将餐盘放在桌上,含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怎么样?两位相处得还愉快吗?”
“她是谁?”
“他是谁?”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话音落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别开脸,神情如出一辙地露出嫌恶。
小女孩转向那位女士,眼神里充满警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难道……是专门拐卖孩子的人贩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林秀一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手臂却触到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
睁眼,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裹着他的被子,银白短发乱翘,正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盯着他。
林秀一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这傲慢的小鬼哪儿来的?”
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有希子端着牛奶杯斜倚门框,嘴角噙着看戏的笑。
“你捡的?”
林秀一指指床铺,“为什么扔我床上?”
“晨跑时在街角遇见的。”
有希子走进来,顺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她蹲在长椅边,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我总不能假装没看见。”
“问题还没回答。”
林秀一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我以为你会开心。”
有希子眨眨眼,“你平时不是总爱逗小兰玩么?”
“那能一样?”
林秀一声音提高了半度,“小兰是我女儿!和来路不明的小鬼根本是两回事!”
一直沉默的女孩忽然开口。
“谁稀罕。”
她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吐出的字却像冰锥,“尤其是你这种——爱说教、又爱摆架子的中年大叔。”
“我三十九!”
林秀一额角青筋微跳,“离‘大叔’还有段距离!”
“需要镜子吗?”
女孩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镜子里的人会诚实地告诉你,皱纹和发际线不会说谎。”
林秀一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
“看吧。”
女孩歪了歪头,“连喘气都要特意调整节奏的身体,早就把年龄写在每个动作里了。”
“现在!立刻!”
林秀一指向房门,“把这小毒舌给我请出去!”
女孩已经自己走向门口。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放心。”
她仰起脸,冰蓝瞳孔里映出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我也一秒都不想多待。”
女孩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却被有希子轻轻拦下。
“等等,”
她蹲下身,目光温和,“告诉阿姨你家在哪儿,阿姨送你回去。”
“家?”
孩子眼里掠过一丝阴翳。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走后……我就没有家了。”
***
“这样啊。”
有希子心生怜惜,伸手抚了抚女孩柔软的头发,随即将她揽入怀中。
她抬头看向林秀一,眼里闪着光:“秀一,我们收养她吧。”
林秀一愣住,眉头微蹙:“同情归同情,何必收养?送去**不是更妥当?”
“可我觉得跟她特别投缘。”
有希子笑起来,脸颊亲昵地贴了贴孩子的脸,柔声问道,“小不点,让我做你妈妈,好不好?”
女孩怔住了,表情竟与方才的林秀一如出一辙。
沉默片刻,她忽然挣开有希子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我才不要认来路不明的人当妈妈。”
门轻轻合上。
有希子转身拉住林秀一的衣袖,眼里带着恳求:“秀一,我们一起养她好不好?那孩子,我越看越舍不得。”
“我其实……”
林秀一话到嘴边,却在对上有希子目光时顿住了。
他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我们现在就过去找她吧!”
见林秀一终于点头,有希子眼睛一亮,立刻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你也不是没瞧见那小姑娘刚才的模样?”
林秀一轻轻环住有希子的腰,摇了摇头,
“那丫头说话带刺,一看就是个极有主意的。
她既然明说了不愿被我们收养,就算现在一道过去,她也未必会改变心意。”
“那……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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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子搂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
“秀一,你替我想个法子嘛!”
“这种年纪的小鬼,多半还没尝过现实的滋味。”
林秀一想起那小女孩方才犀利的言辞,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随即冒出了个不算厚道的主意:
“不如就让她先独自离开,我们悄悄跟在后面。
等她在外头碰了壁、吃了苦,自然就会明白哪条路更好走。”
有希子虽觉得这做法有些不妥,但见林秀一态度坚持,也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
小女孩走出卧室,低头看了看身上过于宽大的睡裙和拖沓的拖鞋。
她本想找回自己原来的衣物换上,却随即意识到——如今身体缩成了孩童的尺寸,从前的衣服早已不合身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轻叹一声。
昨晚的她,也就是宫野志保,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吞下了那颗4869。
谁知死亡并未降临,身体反而倒退回了七岁时的模样。
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悄然浮上心头。
厨房的门无声地滑动开来,带着焦糖般色泽的牛排被盛在雪白的瓷盘里,连同烤芦笋与迷迭香枝一起,恰到好处地安置在木质托盘上。
林秀一斜倚着门框,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托盘边缘,目光却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茶发女孩身上。
食物的香气像看不见的丝线,缓缓缠绕过空气。
女孩的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但她仍固执地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那双手太小了,指甲盖透着孩童特有的粉润,与她记忆中自己修长苍白的手指判若两人。
“七分熟。”
林秀一的声音不高,带着某种实验性的温和,“外层微脆,内里还留着些玫瑰色的汁水。
黑胡椒酱是现磨的,你听——”
他当真用银叉的侧面轻轻刮过酱汁表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成某种宣告。
女孩的喉间逸出一声轻响,像是身体背叛意志时发出的微弱警报。
她猛地转过头来,茶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扫过脸颊,那双属于成年女性的锐利眼睛,此刻嵌在孩童圆润的脸上,显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错位感。
“幼稚。”
她吐出这个词,音节在齿间磨得短促而锋利。
但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滑向他手中的托盘——那热气正扭曲着空气,油脂与香料混合的气息几乎具象化成金色的薄雾。
林秀一笑了笑,将托盘搁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瓷盘与木面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咔”
一声。
他没有坐下,只是垂眼看着她,如同观察培养皿中某个意外变异的菌株。
“饥饿是很好的老师。”
他说,“它教人认清现实的边界。
比如现在——”
他顿了顿,“你的身体在说话,宫野。
它说它需要糖原、蛋白质、热量。
它说它是个七岁左右的孩子,而孩子不该连续四天不进食。”
女孩——宫野志保——的指尖陷进沙发织物里。
她能感觉到胃袋缩紧时的抽搐,能尝到口腔里泛起的酸涩。
这具身体像一具过于贴身的陌生戏服,每一寸都在提醒她某种根本性的崩解:细胞回溯,时间倒流,父母遗留在世界上的那个代号为4869的谜题,竟以如此荒谬的方式在她身上显形。
她想起母亲笔记边缘的算式,父亲实验室里永不熄灭的冷光灯。
那些她曾以为指向死亡的箭头,如今却弯折成一个孩童的轮廓。
“你想知道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仍维持着某种冰冷的清晰度,“关于药,关于数据,还是关于我现在的……状态?”
林秀一没有立即回答。
他切下一角牛排,叉尖穿透焦褐表层时溢出清亮的肉汁。
他将那块肉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如同垂钓者展示饵料。
“我想知道,”
他缓慢地说,“当你感到饥饿时,是先想起组织的禁闭室,还是你母亲煮的味噌汤?”
问题像一枚细针,精准地刺入她思维防线最薄的区域。
宫野志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饥饿感忽然变得具体起来——不再只是生理的空洞,而是带着温度与气味的记忆:实验室深夜咖啡的酸苦,姐姐偷偷塞进她口袋的水果糖,还有更久远、几乎被时间磨成虚影的,某个冬日清晨厨房里飘出的酱汤香气。
托盘上的牛排仍在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酱汁表面开始凝结出极细微的油膜。
她伸出那双孩童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银叉。
金属的重量陌生得令人心慌,但她稳稳地切下一块肉,送入口中。
黑胡椒在舌尖炸开微灼的刺痛,牛肉的纤维在齿间分离,丰沛的汁液混合着海盐的咸鲜涌上颚壁。
咀嚼。
吞咽。
简单的生理动作在此刻成为一场沉默的仪式。
每一口都是对某种终结的确认,也是对某个开始的妥协。
林秀一看着她的睫毛在进食时轻微颤动,看着那副孩童身躯里属于科学家的灵魂正在重新校准与世界的连接方式。
窗外,黄昏正将云层染成灰烬的颜色。
屋内,只有刀叉偶尔触碰瓷盘的轻响,以及一个缩小了的、正在吞食谜题碎片的孤独身影。
当最后一口食物消失在她唇边时,宫野志保放下刀叉,抬起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像风暴后重新澄澈的海面。
“药效不是意外。”
她说,声音里残留着牛排的暖意,却又恢复了分析性的平静,“我父母的笔记里有关于细胞端粒的标注,还有……关于逆转的隐喻。
他们知道。
或者说,他们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林秀一收走了空盘。
瓷盘边缘残留着酱汁的深色痕迹,像某个未完成方程式的余项。
“那么,”
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回声般的质地,“欢迎来到童年,宫野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