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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女孩抱着膝盖,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在昏暗的光线里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怯意,又满是执拗。
“爸爸……”
小兰伸出手,抓住林秀一的衣袖,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园子姐姐她……我听说她最近心情很不好。
让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只是……想看看她。”
林秀一垂下目光。
女儿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那不仅仅是对友人的关切,更深处还藏着一份对他此行的不安——关于铃木园子骤然得知的身世秘密,以及这秘密可能掀起的、连他都无法完全预料的波澜,他并未对她隐瞒。
山风穿过峡谷,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静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孩从逼仄的后备箱里抱了出来,顺手拂去她发梢沾上的灰尘。
“仅此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兰的鼻尖,“下次再这样躲进来,可要好好跟你算账了。”
小兰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爬进了后座。
车子重新发动,引擎声融入愈发幽深的山色之中。
聚会的召集者在那个隐秘的网络聊天室里,代号叫作“沉默的腹语师”
。
他选定的地点,藏在这片山脉腹地一道人迹罕至的峡谷深处。
道路越来越窄,两旁岩壁高耸,投下巨大的阴影。
当车子最终拐过一个急弯,视线豁然开朗。
谷底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幢三层建筑。
外墙是那种经年累月、被风雨侵蚀后显得格外沉郁的暗红色,在四周苍翠山峦的包围下,像一块凝固的、陈旧的血痂。
宽阔的窗户反射着惨淡的天光,里面却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别墅静静地匍匐在那里,仿佛已等待了许久。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那座被称为“亡者之屋”
的别墅。
雪谷深处的寂静被车轮碾碎。
林秀一推开车门时,寒气混着松针的清冽扑面而来。
举目四望,山脉在雪中蜿蜒起伏,层林尽染银白,仿佛天地间只剩这纯净的苍茫。
他与朱蒂、小兰静立片刻,任由目光浸透这片未被惊扰的宁静。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将尘嚣远远甩在身后,此刻眼前唯一的人类痕迹,是断崖对面那幢孤峭的红色别墅。
一座老旧的木吊桥横跨深谷,将它与此岸相连——桥边已泊着数辆陌生的车,看来他们并非最先抵达的人。
“选的地方倒是幽僻。”
朱蒂轻声说道,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林秀一颔首,三人踏上了木桥。
桥身果然如外表般沧桑,每走一步便响起绵延的“嘎吱”
声,像是沉睡的骨骼被惊醒。
山风掠过时,整座桥便随之轻轻摇摆,脚下的木板传来细微震颤。
“这桥可别走到一半就散了架呀。”
朱蒂玩笑般说道,声音里却藏着一丝紧绷。
“别说这种话啦,怪吓人的……”
小兰低声嘟囔,不自觉地伸手挽住了林秀一的手臂。
吊桥的晃动并未停歇,但他们终于稳步抵达对岸。
红别墅近在眼前,深赭色的外墙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林秀一上前叩响厚重的木门。
片刻,门开了。
一位中年男子站在门内,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林秀一脸上。
他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如果我没猜错,”
他缓缓开口,“您应当就是那位从异世界而来的访客吧?”
林秀一静静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他正是魔术师联盟中以无声之术闻名的腹语者,也是这栋赤色宅邸的主人,此次聚会的发起者——荒义则。
“那么这二位是……”
荒义则将视线转向朱蒂与小兰,未等林秀一答话,便先行揣测道,“莫非是尊夫人与千金?”
“很遗憾,只对了一半。”
朱蒂轻轻耸肩。
“这是小女林兰。”
林秀一为双方引见,“而这位,是我的专职司机。”
荒义则尚未接话,一旁相貌颇为俊朗的年轻男子便笑吟吟地开口:“让如此美丽的**担任司机,林先生不觉得太过浪费吗?”
“这位是滨野利也。
至于他在网络上的代号——林先生,您绝对意想不到!”
荒义则语调轻松地补充。
“意想不到的代号?总不会是在聊天室里假扮女性吧?”
林秀一略作沉吟,随即了然,“莫非就是那位‘消失的巴妮’?虽然他一直以女性自居,可每次交谈,我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哎呀?我的伪装难道不够精致吗?”
自称“消失的巴妮”
的滨野利也露出懊恼的神情,“我还以为成功瞒过了聊天室里的所有人呢。”
“呵呵,我这位老板在辨识女性方面可是独具慧眼。”
朱蒂含笑插话,“先前有位容貌出众的男性扮作女子,几乎骗过了整座岛屿的居民。
而老板,仅是初见片刻,便一眼看穿了对方的真实性别。”
朱蒂所指的正是月影岛的旧事。
她虽未亲身前往,却也从妃英理与林兰的叙述中知晓了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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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野利也不由得睁大眼睛:“林先生,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多少有些言过其实了。”
林秀一语气平和,“我主修心理学,习惯从措辞、神态这些细节里捕捉信息。”
“早知如此,我也该多读些心理学的书。”
一位戴眼镜的女士略显懊恼地接话,“就不会被某些人糊弄了……连挑选内衣都要拿去和他讨论。”
“现在开始也不迟呀。”
旁边嘴角缀着浅痣的清秀女子轻声笑起来,“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就不会轻易上当了。”
“谁能想到呢?”
眼镜女士扶了扶镜框,“聊天室里的人,男扮女、女扮男,简直胡闹。”
林秀一转向别墅主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瞧我,都忘了介绍。”
荒义则抬手示意那位面颊有痣的女子,“这位是田中喜久惠女士,在聊天室里用的名字是‘幻影童子’。”
“确实人如其名,田中女士。”
林秀一微笑着颔首致意。
田中喜久惠扬起眉梢,带着几分试探:“林先生,那您之前看出我的真实性别了吗?”
“说实话,我确实感到有些疑惑。”
林秀一不紧不慢地回应,“田中女士不仅在网上隐藏了性别,连说话的方式也和平日习惯不太一样。”
“那……那可能是林先生多心了。”
田中喜久惠神色微滞,随即移开视线,“我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或许吧。”
林秀一点点头,不再追问下去。
荒义则指向最后那位戴眼镜的女子,语气温和地介绍道:“这是黑田直子。”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自始至终都安静立着的高瘦男子,继续道:“而这位是须镰清日吕,是我特意请来协助这次聚会事务的。”
须镰清日吕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幸会。”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质感,加之面容轮廓深邃,让小兰不由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林秀一身侧退了半步。
“失礼了。”
须镰清日吕的表情依旧沉静,略显生硬地致歉。
小兰定了定神,从林秀一身后缓步走出,轻声回应:“您好。”
……
林秀一领着朱蒂与小兰步入屋内,目光扫过厅堂,却未见铃木园子的身影。
他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开口问道:“人尚未到齐么?”
荒义则点头应道:“正是。
眼下还缺‘逃生大王’、‘魔术师的**’与‘影法者’三位。”
“红色鲱鱼已经到了?”
林秀一又问。
“已在楼上,”
荒义则话音未落,玄关处忽然传来清晰的叩门声。
他笑了笑:“看来又有客人到了。”
荒义则转身前去应门,留在厅中的几人则低声交谈起来,猜测这新到的会是三位未至者中的哪一位。
田中喜久惠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或许是‘逃生大王’吧?他对此次聚会,可是期盼已久了。”
影法师的可能性不小。
滨野利也率先给出了自己的推断,黑田直子随即转向另一侧,询问起沉默许久的林秀一:“林先生,依您看呢?”
“或许是那位魔术师吧。”
林秀一话音未落,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便自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朱蒂,小兰?你们怎么也……”
来者正是铃木园子。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林秀一身上时,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迅速窜起一簇火苗:“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跟踪我?”
“园子,事情不是你想的——”
林秀一急忙上前,试图解释,可园子已经扭过头,脚步急促地朝别墅大门走去,连半分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园子!等等!”
林秀一与小兰同时追了出去。
望着三人先后消失的背影,留在原地的朱蒂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果然还是弄糟了。”
客厅里一时静默。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茫然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朱蒂。
“朱蒂**,”
荒义则迟疑着开口,“林先生和那位‘魔术师的学徒’……是旧识?”
“可看起来,关系似乎相当紧张?”
黑田直子补充道。
“何止紧张,”
滨野利也直白地接话,“简直像水火不容。
那位学徒一见林先生,竟连基本的寒暄都顾不上,扭头便走。”
“其实……”
朱蒂轻轻吸了口气,迅速在脑海中编织起合理的叙述,“那位‘魔术师的学徒’,是我上司的女儿。”
她开始娓娓道来,讲述一个关于青春叛逆的故事——父亲与正值反抗期的女儿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女儿如何决心挣脱家庭的羽翼,而父亲又如何暗中关切却不得其法。
在她的描述里,林秀一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这场无声拉锯中一个略显笨拙的注脚。
林秀一不得不放下身段,开始梳理女儿骤然转变的缘由。
唯一的线索似乎藏在她近来的交往圈里——几经周折,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那个名为“荒义则”
的网络聊天室。
......
铃木园子沉着脸冲出别墅,径直踏上通往停车场的木桥。
有林秀一在场,她对这场网友聚会已兴致全无。
载她前来的铃木家司机早已按原计划驱车离去——本应在此留宿一夜的她,此刻却被孤零零抛在了深山里。
空荡的停车场只有山风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