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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两人先后没入林间,恐生变故,也匆匆跟上。
林间积雪压枝,一片岑寂。
田中在一株苍松前驻足,正欲抬手,却听见身后踏雪的碎响。
回头一看,朱蒂已至身后。
“朱蒂**,你怎么……”
田中话音微顿,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自然是放心不下你。”
朱蒂唇角含笑,目光却清亮,“滨野先生才遭不测,倘若凶手真藏身这片林子,你单独行动岂不危险?”
她说着,视线已投向松树干上——那里深深嵌着一支泛着冷光的钢箭。
“方才偶然瞧见的,也不知是什么。”
田中摇头,语气平淡。
“先取回再说吧。”
朱蒂从衣袋抽出手帕裹住箭尾,发力一拔。
谁知积雪湿滑,她用力过猛,整个人顿时失衡向后跌坐在地。
雪沫溅起,朱蒂低呼一声。
就在这一瞬,田中喜久惠面上的温和骤然褪尽。
她缓步绕至朱蒂身后,眼底寒芒浮动,一只手无声地探入外套口袋中。
就在田中喜久惠伸手探入口袋的刹那,树林边缘传来了铃木园子带着关切的呼唤:“朱蒂**,田中**,你们还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田中喜久惠的动作骤然停顿。”……没事,”
她迅速抽回空无一物的手,抬高声音回应道,“只是朱蒂**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夜色浓稠如墨,纷扬的雪花模糊了视线。
田中喜久惠没有看见,跌坐在雪中的朱蒂·斯泰琳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将原本悄然移向腰后的手缓缓松开了——那里贴身藏着一把紧凑型**,是她多年来习惯携带的防身之物。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林秀一领着园子与毛利兰穿过疏落的树影走来,手电的光柱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圈。”没受伤吧,朱蒂?”
他问着,目光却越过正在搀扶朱蒂起身的田中喜久惠,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
尽管某些细节仍在记忆深处浮动,未能完全清晰,但林秀一心中已有了轮廓。
网络聊天室里那三个隐瞒真实性别的成员,滨野利也已成冰冷的**,剩下的两人中,铃木园子绝无可能,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田中喜久惠。
他依稀记得,在来到这座山间别墅之前,凶手应当已经对聊天室的另一名成员下了手。
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影法师”
与“逃生大王”
,其中一人恐怕早已遭遇不测,步了滨野利也的后尘。
纷乱的思绪中,另一个华丽的身影骤然浮现——那位酷爱故弄玄虚的宝石大盗,怪盗基德。
他似乎也以伪装的身份潜入了这场聚会?林秀一微微蹙眉,试图在久远的记忆碎片中打捞更多线索,那些曾经隔着屏幕目睹的剧情,此刻却像蒙上了雾霭,若隐若现。
朱蒂用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支箭,递到我面前。
“老板,这是我在那棵松树下发现的。”
园子探过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伸手就想碰。
我立刻拦住她:“别动。
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凶手用来移动滨野先生**的装置。”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田中喜久惠脸色骤然一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朱蒂则向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方才注意到田中试图悄悄取走这些箭时,就已明白这东西必然与案情有关。
她故意装作滑倒,本是想试探田中是否会对自己出手——倘若对方真的行动,那么一切便不言自明,也无需再多周折,直接将人控制住便是。
只是没料到,园子他们恰在此时赶到,无意中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这位老板……竟只瞥了一眼便点破了箭矢的用途?难道他已经看穿了凶手全部的手法?
朱蒂正暗自思忖,另一边,在林中随意走动的园子忽然有了新发现。
“快来看!这里也有一支!”
我们循声过去,只见她立在一株苍劲的松树前。
粗糙的树干上,赫然钉着一支箭——箭尾带着一个清晰的钩子。
“这是……?”
黑田直子掩口低呼。
我转向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荒先生:“别墅里备有弓箭或弩这类武器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从来不曾有过。”
荒义则茫然地摆摆手,“这山里从没闹过野猪黑熊,我哪儿会备那些东西。”
“爸爸刚才提到,这支箭或许和凶手有关联。”
小兰回想起林秀一曾在她面前侦破过几桩案子,心底便对他生出一股毫无保留的信赖,急忙将他的话转述给众人。
“和凶手有关?”
土井塔克树立刻追问道,“林先生,您是否已经察觉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推测罢了。”
林秀一略带无奈地瞥了女儿一眼,案件的完整经过尚未在他脑中清晰浮现,此刻想故作高深也难。
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继续道:“先前朱蒂**与田中喜久惠也在树上发现过一支弩箭。
这两支箭的位置,连同别墅里滨野的房间,恰好构成一个三角。”
“若是用极细的钢索穿过箭尾的钩环,”
他顿了顿,“或许就能借由这条钢索,将滨野先生从二楼的房间悬送至方才那片雪地上。”
“可这样一来,钢索又如何收回呢?”
黑田直子提出疑问,“况且要承受一个人的重量,钢索恐怕也不会太细吧?”
“所以我才说,这仅仅是我的猜测。”
林秀一耸了耸肩,“不过我想,或许可以借助某种魔术手法来回收钢索。”
“这种魔术,我们可从未见识过。”
田中喜久惠忽然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林先生是否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
“那也未必。”
土井塔克树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林秀一暗自感叹——经典道具果然登场了。
在推理的世界里,钢琴线确实堪称无声的利器,纤细却足以承载生命的重量。
他正思忖着,土井塔克树那平静的叙述声再次响起:
“其实,比起粗硬的钢丝绳,钢琴线更不易引人注意,也更容易入手。”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手法,“至于将滨野先生从二楼移至雪地,林先生提出的设想确实具备可行性。”
“具体来说,可以先用钢琴线穿过两支箭尾的钩环,将线的一端固定在二楼某处,再用弓将箭射入对面的树干。
完成**的搬运后,只需解开固定端,从另一侧拉拽,整条钢琴线便能轻松穿过箭钩收回,不留痕迹。”
***
“这一切终究只是推测。”
田中喜久惠轻轻摇头,语调中带着克制的怀疑,“若要取信于人,还请出示实证。”
“证据当然存在。”
朱蒂接过话,嘴角浮起一丝从容的笑意,“如果方才的推理无误,那么在二楼滨野房间的阳台栏杆上,以钢琴线的韧性与受力,必然留下细微的磨损或勒痕。
不如我们现在一同前去确认,**自然水落石出。”
土井塔克树表示赞同:“方才在二楼,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雪地中的滨野先生所牵动。
现在正是重返现场,仔细查验的好时机。”
荒义则等人相继点头。
田中喜久惠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沉默下来,只将目光移向别处。
……
众人重返二楼滨野的房间。
土井塔克树与朱蒂走向阳台,俯身检视那冷冽铁栏的每一寸表面。
雪光透过玻璃漫进屋内,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寂静中唯有目光巡梭的细微声响。
雪地上那道崭新的勒痕清晰可见,仿佛刚刚卸下无形重负。
“原来如此,”
黑田直子低声叹道,“滨野先生竟真是以这般手法被移至雪中的……林先生,您竟从两支箭就窥破了关键。”
林秀一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其实并未多言,真正道破玄机的是土井塔克树。
他轻咳一声,顺势转开话锋:“凶手如此费心布置,正说明——”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人很可能就在我们之间。”
这话如冰锥刺入寂静,激起迥异的涟漪:有人颔首默许,有人倒吸凉气,亦有人霎时变色。
田中喜久惠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抬高:“荒唐!方才每个人各有分工,谁能分身去行凶?依我看,必是那‘逃生大王’或‘影法师’早已潜入别墅,此刻正躲在暗处,等着看我们彼此猜忌!”
“田中所言不无道理,”
黑田直子轻声附和,“虽相识短暂,但我不愿相信在场之人会做出这等可怕之事。”
荒义则却缓缓摇头:“若真是那两位外来者所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无人知其是否到场,**后悄然离去岂不更妥?如此大费周章,反倒像刻意要将嫌疑引向内部……”
他未尽的话悬在寒冷的空气里,与壁炉噼啪作响的火声交织,衬得每个人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那么,依你所见,此刻在场的众人里,谁才最可能是杀害滨野的真凶?”
田中喜久惠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荒义则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无论如何,”
一旁的土井塔克树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我们不妨都说说自己方才的行踪,若能彼此印证,自是最好。
倘若大家都没有作案的空隙,彼此也能多一分安心。”
“晚餐前,我一直在厨房帮忙,和须镰先生、朱蒂女士以及小兰**一起准备餐食。”
黑田直子率先说道,“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期间,你完全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吗?”
土井塔克树追问。
“这……”
黑田直子略一迟疑。
“直子**中间去了一趟洗手间,”
朱蒂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补充,“前后大约五分钟。
不过,以这点时间,既要行凶,又要布置出那样复杂的魔术机关,恐怕是天方夜谭。”
接着,朱蒂、小兰、园子以及林秀一分别陈述了各自的行程。
四人彼此关联,时间线环环相扣,似乎都排除了动手的可能。
土井塔克树正欲询问下一个人,田中喜久惠却冷不丁地插话:“他们四个本就相识,关系匪浅,若是有人有意袒护……”
“林先生不会是凶手,”
土井塔克树微微蹙眉,打断了她,“别忘了,正是林先生率先看破了凶手的把戏。
因此,我认为他的证词是可信的。”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到荒义则身上。
“我起初也在厨房帮忙,”
荒义则深吸一口气,回忆道,“后来想起晚餐要用的红酒还没备好,便取了钥匙,独自去了地下的酒窖。”
荒义则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