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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怎么就不懂得当心些?若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秀一揽过身着围裙的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体质终究与常人不同。
伤口愈合的速度总是出人意料地快。
颈侧那道细痕也是如此。
仅仅休息了一夜,
昨日还清晰可见的勒痕,
此刻已消散无踪,
皮肤上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但有希子泛红的眼眶让林秀一心头一紧,
他立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是我不好……全都怪我。”
“你当然知道!”
有希子咬住嘴唇,声音里压着恼火,
“居然把戒指给了英理……要不是看你受伤,我昨天就走了!”
“那枚戒指……其实是很多年前就备下的。”
话刚出口,
林秀一猛然意识到失言,
暗叫不妙。
有希子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十几年前的戒指……你去了**那么久,竟然还留着?林秀一,你……”
她话未说完,
却见林秀一突然翻身下床,
走到抽屉深处,摸索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看看。”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有希子手中。
有希子下意识掀开盒盖——
一枚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她低低吸了口气。
“这、这不是……”
她记得这枚戒指。
很多年前,它曾出现在时尚杂志的扉页,
设计简洁而耀眼,
那时的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当年她和林秀一都还是学生,
谁也负担不起这样一件首饰。
……
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指环时,有希子的动作凝住了。
她望着掌心里那圈旧式银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何时备下的?”
林秀一没有立即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戒指边缘那处细微的磨损上——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款式确实老了,”
他终是开口,语气里沉淀着某种遥远的东西,“当年攒了好几个月的报酬,才够把它带出橱窗。”
有希子眼眶渐渐泛起红来。
她忽然抬眼瞪他,那点湿意便凝成了锐利的星光:“你当初打工挣来的钱,买的恐怕不止这一枚吧?”
林秀一喉结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含糊的轻笑。
她猜得准。
许多年前那个少年怀揣着两份憧憬走进银饰店时,的确带走了两枚几乎相同的戒指。
另一枚早已有了归宿——系在了妃英理指间。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能同时握住两段月光,却忘了月光从来不能分割。
最终两手空空远走异乡的夜里,这两枚小小的银环在行李箱底层沉默地陪他漂洋过海。
“替我戴上。”
有希子忽然说,声音轻而坚定。
林秀一接过戒指。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皮肤透着玉瓷般的凉。
他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迟到了太久的仪式。
银环滑过指节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最后妥帖地停驻在她修长的无名指上。
有希子垂眸端详着手上的银光,许久,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秀一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他望着她被戒指点缀的手,轻声问出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这样……你愿意留下了吗?”
“留下?”
有希子抬眼看他,那抹笑意里掺进了复杂的情绪,“难道要日日看着你和英理在我眼前,惹我平白气闷不成?”
有希子攥起拳,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两天我会留下的。
等你伤好了,我再走。”
林秀一顺势将她揽近,嘴角弯起戏谑的弧度:“那完了,我这伤怕是好不了啦。”
“别胡说!”
有希子嗔怪地瞪他一眼,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忧色,“你在那边究竟惹了谁?连**都找上门……该不会又去招惹有夫之妇了吧?”
“冤枉啊!”
林秀一立刻喊起屈来,“我哪会做那种事!”
“不会?”
有希子挑了挑眉,冷笑一声,“当年我第一次去纽约,是谁被追得满街跑?追你的那位,不就是你那位情人的丈夫么?”
“咳……陈年旧账了。”
林秀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窘迫。
那确实是他不愿多提的荒唐往事。
初到异国,靠笔下文字赚了些钱后,日子便过得放纵起来。
有希子提及的那桩麻烦,正是他一时兴起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对方丈夫竟是道上人物,最后只得破财消灾。
自那以后,他才稍稍收敛,虽仍过得随性,至少不再轻易越界——直至遇见贝尔摩德。
……
怕扰他静养,有希子没再多问。
有希子在卧房里与他说了会儿话,便转身出去,走向厨房预备午餐。
她并未察觉,穿过客厅时,朱蒂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戒指?
为掩饰脸上的讶异,也怕有希子忽然回头瞧见,朱蒂顺手拾起摊在一旁的书,遮住大半张脸,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她记得再清楚不过:有希子方才进卧室时,指间分明空无一物,怎的出来时便多了一枚?
若没记错,她这位老板,昨夜才将一枚戒指给了妃英理。
谁能料到,不过半日工夫,他竟又给了另一人一枚?
这般行径……
不如早些被人劈了算了。
朱蒂轻轻撇了撇嘴,将视线收回书页。
……
有希子离开后不久,李龙便进了卧室,向林秀一禀报灯塔国那边的动静。
“昨夜那边的人送了件仿制品给铃木次郎吉,”
李龙低声说,“那老家伙吓得不轻,当夜就订了机票赶回日本。
算算时辰,再有几个小时便该抵达了。”
“知道了。”
林秀一微微颔首。
铃木次郎吉一旦回到东京,余下的事便无须他再插手——自有朋子那边接手处置。
……
**在床上静卧了一整个上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卧室。
林秀从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伤口早已愈合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踱步下楼,空旷的别墅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转过二楼的走廊,便看见起居室的沙发里蜷着个人。
朱蒂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时装杂志,纸页在她指间哗啦啦地响,像被风吹乱的枯叶。
“您要出门?”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几乎是本能地问了一句。
林秀原本只是想在屋内走走,这句话却像一粒石子投进寂静的池塘,忽然漾开了别的念头。
商业街——这个地名跳进脑海。
昨日的混乱还历历在目,枪声、人群的惊呼、折笠绿瞬间苍白的脸。
不知她现在是否好些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转身折返卧室,迅速换下睡袍,选了件深灰色的便装。
可当他拉开门时,走廊上已立着两个人。
朱蒂抱着胳膊倚在墙边,而李龙——那个总是沉默如山的保镖——则像一尊门神般立在玄关旁,身形笔挺,目光警觉。
“只是去商业街散散步。”
林秀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不必跟着。”
“先生。”
李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昨天的袭击者未必死心。
让我随行,总归稳妥些。”
林秀顿住了脚步。
这话确有道理。
铃木次郎吉虽已仓皇逃回日本,可那只老狐狸的心思谁又能猜透?若他真存了鱼死网破的念头……
“好吧。”
他终于松口,“有你在,我也安心些。”
“我也去!”
朱蒂立刻直起身,杂志“啪”
地落在地毯上。
(未完待续)
林秀一眉间微蹙。
李龙跟随他已有数年光景,对这位上司的行事风格早已了然于心。
哪些话能说、哪些事该缄默,他向来分得清清楚楚。
然而朱蒂这边却叫人难以安心——别的暂且不论,若是让她随行,事后必然要向联邦调查局详细汇报行程。
朱蒂察觉到他神色间的迟疑,想起这人素来行事诡秘,如今身上带伤却急着外出,多半又是要去私会什么暧昧对象。
她心底泛起几分不屑,却立刻出声保证:“老板不必担心,我清楚分寸。
况且若有突发状况,多个人手总能多份照应。”
林秀一略作思忖,终究没有拒绝。
即便此刻拦着,以朱蒂的性子也定会暗中尾随。
与其任她藏在视线之外,不如就放在眼前看着更稳妥。
米花商业街的午后日光斜照。
朱蒂将车停在花艺店门前时,折笠绿正站在店檐下送别顾客。
瞧见林秀一推门下车,她眼中倏然漾开惊喜,快步迎上前来:“前辈怎么突然过来?您的伤势……”
林秀一随手拨开颈侧的绷带边缘,露出下方淡粉的新生皮肉。”皮外伤而已,早就无碍了。”
他收起随意的姿态,朝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林秀侧身朝车内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进去坐坐,李龙,你在外面守着。”
他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侧,“朱蒂,要是觉得闷,可以到附近走走。”
语毕,他便随着折笠绿踏入了那间花店。
门扉合拢的瞬间,一块“暂停营业”
的木牌悄然挂上了门把。
李龙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目送林秀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便顺手抽出一本杂志,背靠着车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寂静的街道,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着书页。
一旁的朱蒂却是第一次经历这般情景——老板进了门,自己却得守在门外。
她忍不住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低语里带着明显的恼意:“女人这么多,也不怕……”
“这倒不必担心。”
李龙头也没抬,接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在灯塔国那阵子,老板的作息可比现在要‘丰富’得多。
如今回到日本,已经算是相当节制了。”
“这还叫节制?”
朱蒂几乎要冷笑出声。
仅她所知,与林秀名字牵连在一起的女性——妃英理、林有希子、铃木朋子、贝尔摩德,再加上眼前这位花店主人,少说也有五位。
就这样,竟还能被称作“收敛”
?她别过脸,望向窗外,心底那层不屑又深了几分。
时间在沉默中流过半小时。
花店门前的街道依旧安静,朱蒂终于按捺不住那份冗长的枯燥。
有李龙在这儿看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岔子;那位花店老板娘,怎么看也不像与那个黑暗组织有何瓜葛。
她简单向李龙打了个招呼,便推开车门,独自走进了午后的微光里。
午后的街道行人稀疏,林秀一缓步走在花店附近的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