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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
程英在后厨准备晚饭。
灶台上炖着一锅野鸡汤,是她下午让陈大柱的兵从山里猎回来的。
叶无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吃饭全靠她张罗,有时候端到桌上了人还没回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萧玉儿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从后门进来。
她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在灶台边停了一下,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
“好香。小师叔炖的汤就是清淡,跟药膳一个路数。”
程英用勺子搅了搅汤面,没接话。
萧玉儿把木盆搁在地上,擦了擦手,身子往灶台旁边一靠,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师叔,统辖大人今天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我刚才路过官衙前面,瞧见他还在里头跟司空先生说话呢。这男人一忙起来,饿了都不知道叫唤。”
程英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放下勺子,盖上锅盖。
“我知道。”
两个字,不多不少,刚好把话堵死。
萧玉儿没被打住。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拿出一副操心人的做派。
“小师叔,我多句嘴。统辖大人这几天腰酸得厉害,练兵的时候翻身上马比以前慢了半拍。我以前在黑水部伺候杨木骨那阵子,学过一套推拿的法子,专治腰肾劳损。要是小师叔不介意,今晚我去给大人揉揉?”
程英放下勺子,转过身正对萧玉儿。
“他腰不酸。昨晚是搬铁料闪了一下,我已经替他正过骨了。”
萧玉儿脸上的表情卡了一瞬。
程英不冷不热,把事实摆出来。
你说他腰酸,我告诉你他不酸。
你说要去推拿,我告诉你人家已经治好了。
你的借口不成立。
萧玉儿干笑了一声,弯腰端起木盆。
“那就好,那就好。小师叔想得周全,玉儿多虑了。”
她端着盆走了,腰肢扭动的幅度比来时收敛了不少。
走到晾衣绳前面,萧玉儿把衣裳一件一件搭上去,拧水的手用了八分力气,衣裳被拧得变了形。
她心里翻搅着一口恶气。
这老女人嘴上客客气气,门堵得比黄蓉还实在。
黄蓉好歹是明着拒你,摆明了架子让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程英呢?笑着告诉你“不用了”,语气温温软软,你连发脾气的由头都找不着。
发完了脾气又怎样?
人家占着理。你一个干粗活的下人,跑到人家男人面前献殷勤,被挡了还要闹?
传出去只有你没脸。
萧玉儿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绳子,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入夜。
叶无忌回到后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他在正厅喝了两碗鸡汤,又啃了三个馒头。汤里的肉已经炖烂了,骨头一抿就化,不用嚼。
程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盐坊那边,方老头说第四口井出的卤水浓度不如前三口,含沙量大,煎出来的盐发黄。司空绝在想法子换钻头。”
叶无忌咬了口馒头,点头。
“沙层太厚,得加深十尺。让方老头先把那口井的卤水单独煎,出来的粗盐不对外卖,留给军营腌肉用。”
程英在心里记下了,没拿笔。
这些天跟着叶无忌处理杂务,她的脑子被迫活络了不少。
以前在桃花岛,师父只教琴棋书画和武功,柴米油盐的事一概不提。
如今一天到晚算的全是盐产几斤、柴火够烧几天、浴桶的水该烧到什么温度。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委屈,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实在。
叶无忌吃完饭,去书房看地图。程英收拾碗碟,端去后厨洗涮。
后院水井旁传来打水的声响。
萧玉儿从偏房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短衫,料子薄,腰身收得紧,领口开得比白天低了两指宽。
头发也重新绾过了,鬓角抿得服帖,用什么东西上过油,灶火一照泛着光。
她提着半桶水往后厨走过来。
经过灶台的时候,程英正弯着腰在洗碗。
萧玉儿把水桶放在灶台边上,嗓音里带着一股殷勤劲。
“小师叔,热水我烧好了,搁在浴桶里了。统辖大人忙完了总要洗一洗,这天凉,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我试过了,刚刚好。”
程英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试过了?”
“用手肘试的。”萧玉儿赶紧补了一句,话接得飞快,“以前伺候杨木骨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试水温的。手背上皮厚感觉不准,手肘内侧的皮嫩,最灵。”
她说着抬起左臂,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小臂内侧一截白腻的肌肤。灶火映上去,衬得那层细汗亮闪闪的。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但目的不纯。
程英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架子上,擦干手。
“水我来送。你去歇着吧。”
萧玉儿不动。
“小师叔,我说句不好听的。您手劲小,那浴桶又大又沉,从后厨搬到书房后面的洗间,少说要走二十步。我力气大,我来搬。”
程英没再多费口舌。她走到水桶前面,右手一探,五指扣住桶沿,单手提了起来。
桶离地的一瞬间,里面满满一桶水纹丝不晃,稳得跟石头一样。
玉女心经修出来的内力,不显山不露水,但在这种细处最见功夫。轻重之间的拿捏,比手上力气大不大有用得多。
萧玉儿看在眼里,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接话。
程英提着桶往外走,路过萧玉儿身边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你力气确实大。但这院子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太多。”
萧玉儿杵在灶台前,看着程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五个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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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女人。
论身段你比不过我,论花样你比不过我,论男人在床上喜欢什么你更比不过我。
你凭什么挡在前头?
就凭你来得比我早?
就凭他叫你一声“程姨”?
可那声“程姨”偏偏就是最重的。
叶无忌在黑水部的浴池里收了她,走的时候交代了差事,临行前还在帐篷里痛快了一场。
但从头到尾,那个男人给她的定位只有一个字:奴。
当着杨木骨的面没认她,在程英面前立的规矩是“把她当主母供着”。
她萧玉儿使出浑身解数,脸皮撕了,尊严踩碎了,换来的不过是主人偶尔的临幸和一句“好好干活”。
程英什么都没做。
不会撒娇,不会献媚,不会在被窝里翻花样。
但叶无忌搂着她睡觉,替她挡寒风,在所有人面前叫她“程姨”。
萧玉儿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回去,俯身从灶台角落捡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灶面。
手上动作很慢,脑子里的盘算却拨得飞快。
程英堵得住白天,堵得住晚上吗?
叶无忌每天戌时回来,亥时洗漱,洗完之后看半个时辰的地图就歇下了。程英和他同住正屋,她守在旁边,萧玉儿根本沾不上边。
但程英有一个习惯。
每天寅时初刻,天还黑着的时候,程英会起身去后院练功。
玉箫剑法从头打到尾,大约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正屋的门口没人守。
这个规律她已经观察了四天。
第一天是偶然醒来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和劈风声,后面三天她故意没睡死,掐着时辰验证。每天都是寅时初刻,一刻不差。
练武的人嘛,越是功夫好的,起居越有定数,跟寺庙里的和尚一样死板。
萧玉儿把抹布拧干,搭在灶沿上,吹灭了灶口最后一点余烬。
她回到偏房,推门进去没有点灯。
脱了外衫,贴身只穿着肚兜和亵裤,侧身躺下。
薄被盖到腰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后院外面有虫叫,断断续续的。
风从墙根底下灌进来,凉飕飕地扫着脚踝。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演练那套天竺瑜伽柔术的起手式。
双腿慢慢往两侧分开,膝盖弯曲,脚踝搭到肩头。
呼吸放平,丹田里那股寒凉的真气沿着任脉下行,流过小腹时身子微微发热。
这是潇湘子逼她练的东西。
十五岁被抓到手,喂了噬心蛊,白天做药婢,晚上被按在地上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地掰。
她恨了很多年。恨那个人,也恨这套功夫。
但现在她发现这玩意儿有用。
在黑水部的浴池里,叶无忌把她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时辰。
换个普通女人早散了架了,她撑下来了。不光撑下来了,还跟得上节奏,换了好几种法子。
事后叶无忌虽然没夸她,但那个男人没说话就是最好的评价。
他对不满意的人,从来不留情面。
程英懂什么?
那女人在古墓和桃花岛长大,见过最出格的场面大概就是师父喝多了酒骂几句粗话
闺房里的事全是赶鸭子上架,被叶无忌拉着教了几回,到现在还拧拧巴巴放不开手脚。
萧玉儿翻过身来,睁着眼盯着房顶的黑。
寅时初刻,程英出去练功。
她从偏房出来,走到正屋门口,在门外等两息。如果叶无忌还在睡,她就推门进去。
进去之后怎么办,不用想。
她的身段就是最好的武器。只要叶无忌身边空出一炷香的工夫,她有把握让那个男人记住今晚的滋味。
男人都一样。嘴上说什么规矩、什么主母,到了那种时候,身体比嘴诚实得多。
记住了,就丢不掉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强迫自己先睡。
得养足精神。明天寅时是个硬仗。
偏房外面,晾衣绳上的湿衣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间隔很均匀。
隔壁正屋里,程英刚替叶无忌熄了灯。
她躺在外侧,背对着已经睡沉的男人,侧着耳朵。
叶无忌的呼吸又长又沉,隔一会儿翻个身,铁打的身子把木榻压得吱嘎作响。
他睡得实了,这两天钻井、看图、跑马棚,从早到晚不歇脚,沾枕头就着。
但程英没有睡。
她听见了偏房里的动静。
萧玉儿的呼吸节奏她记了好几天了。
白天干活的时候是一个频率,中气足,换气快。
入睡前是另一个频率,由快转慢,渐渐拉长。
刚才那个呼吸不属于这两种。
短促,刻意压制,每一口气的进和出都被拿捏着,带着一种长年修习才能养出来的韵律。
是在练功。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半夜不睡觉练的功夫,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程英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右手从被子底下探出去,指尖碰了碰靠在床头的长剑。
冰凉的剑鞘贴着指肚,她的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明天寅时练功的时候,把剑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