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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风在石阶上停步。
他听见外面没了声响,这才继续往下走。
地窖底下的霉味,夹着公孙止身上的药味,难闻至极。
他把竹篮放在地上,掀开篮子上的破布。
“东院查得严,我只弄到这点东西。”
裴长风拿出半只烧鸡,两个硬馒头,一壶水,还有一包刚配好的三七草。
公孙止看都不看馒头,伸手抓起烧鸡,撕下一条鸡腿,连皮带肉咬了一大口。
油水顺着他枯瘦的下巴往下流。
他咀嚼得极快,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裘千尺那个贱妇,今天有什么动静?”
公孙止喝了口水,把嘴里的碎骨头冲进肚子里。
“药房少了半斤三七草,裘千尺查了。”
裴长风压低嗓门。
“但她没提伤药的事。”
“她让人敲铜锣,全谷通报,说绝情丹失窃,悬赏一百两金子抓贼。”
公孙止停下动作。
那双老鼠眼转了转,随即笑出声来。
黄牙上还沾着肉丝。
“那个贱妇,真把别人当傻子。”
“绝情丹藏在丹房暗格里,只有她知道怎么开。”
“她这是找借口搜谷。”
公孙止把吃剩的半只鸡扔给裴长风。
“她想引我出去。”
“她急了。”
公孙止站起身,双腿稳稳踩在泥地上。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他在地窖里走了两圈,步子极稳。
内力运转一周天后,经脉里的滞涩感已经完全消失。
“老裴,这药管用。”
公孙止撕掉手腕上的旧布条。
被铁环磨烂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我这身功夫,恢复了八成。”
“对付裘千尺那个残废,足够了。”
“明天是个好日子。”
“这谷主的位置,也该物归原主了。”
公孙止咬牙切齿。
“那个贱妇,砍断我的双腿,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石牢里。”
“让我吃发馊的饭菜,喝脏水。”
“我每天都在数日子。”
“我要把她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我要把她做成人彘,泡在药缸里。”
“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完,转头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从草堆上站起。
他没穿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
亵衣
风一吹,布料贴着大腿,那里什么都没有。
“公孙谷主,你的事安排妥了。”
尹志平握着长剑,手指用力。
“我的东西呢?”
“药典在丹房密室。”
公孙止看向尹志平的下半身,眼里藏着鄙夷。
这太监脾气倒还挺大。
“杀了裘千尺,我亲自拿给你。”
“还有那三瓶销骨散,我绝不食言。”
尹志平咬紧牙关。
他太需要药典了。
他做梦都想变回男人。
叶无忌那一剑,毁了他的一切。
公孙止凑近两步。
“尹道长,别成天板着脸。”
“等咱们大功告成,这绝情谷里的女人,你随便挑。”
尹志平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绝情谷的女人有什么意思?
给小龙女提鞋都不配。
也就这老登的女儿还有点姿色。
但他心里只有小龙女。
其他任何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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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你先回去。”
公孙止摆了摆手。
“按计划行事。”
“明天正午,裘千尺在议事厅点名。”
“你趁机在她的茶杯沿上抹一层散功散。”
“分量不用多。”
“只要她提不上真气,我三刀就能砍下她的脑袋。”
“她身边那些护卫都是废物,挡不住我。”
裴长风点头。
他把破布塞进怀里。
“交给我。”
“我办事,你放心。”
他说完,转身走向石阶。
一步一步爬上去后,他双手用力,推开石板,钻了出去。
随后,又把石板盖得严严实实。
裴长风离开后,地窖里只剩下两个人。
尹志平看向上方。
“你信得过他?”
公孙止撇了撇嘴。
“一条狗而已。”
“等杀了裘千尺,我第一个剁了他。”
“他知道得太多。”
“绝情谷只能有一个主人,不能留活口。”
尹志平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
“干大事,不能有妇人之仁。”
尹志平拿起地上的灰布道袍,披在身上,系紧腰带。
道袍遮住了他残缺的下半身。
他拔出长剑。
剑刃在微弱的烛光下,泛起一抹寒光。
他随手挽了几个剑花。
全真剑法,招式狠辣。
刺。
挑。
劈。
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叶无忌,你的死期到了。”
尹志平盯着剑刃,自言自语。
“明天,我就能拿到药典。”
“接好命根子,销骨散给你喝,小龙女也会落到我手里。”
“全真教的掌教位子,也是我的。”
“这天下,没人能拦我。”
他越想越得意。
大计已成。
这十几天,他窝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受尽屈辱。
天天吃发霉的干粮,连老鼠都在他脚边爬。
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公孙止靠在草堆上,闭着眼睛养神。
双手却始终握着金刀黑剑。
尹志平收剑入鞘,准备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躺下休息。
就在这时,地窖顶部的石板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笃。”
声响极轻。
但在安静的地窖里,却极为清晰。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响。
而是硬物敲击石板的声音。
公孙止的眼睛唰地睁开。
他腰板猛然挺直,两只手瞬间抓起身边的金刀黑剑。
尹志平的手,也停在了剑柄上。
两人对视一眼。
“谁?”
尹志平压低嗓子问道。
石板外面没有回应。
“笃。”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一点。
像是有人正在撬开地窖的盖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