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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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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则明直问了她,“你怎知是贺清长求了我?”

    云笈在那紧逼的目光里,看不到半分醉意。

    她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不成想他在朦胧醉意下,还能听出这话里的破绽,对她穷问不舍。

    “贺清长意欲求娶我家二妹为妻,被婶娘给婉拒了。”

    “夫人扯了这么远的话,到底在回避些什么?”

    “确切地说,是我让婶娘退了贺家的这门亲事。”

    云笈绞拧了湿帕上的水,再次将热巾敷在了他的脸上,轻轻地揉擦过那凌厉的下颌。

    前世崔则明倒行逆施,身边不乏魑魅魍魉的爪牙,暗地里为他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坏事,贺清长便是其中的恶人之一。

    她想过很多种构陷贺清长的罪名,足以令崔则明对其生厌,唯有一个罪名,会使得崔则明容不下他。

    “我讨厌贺清长那奸诈浮浪的德性。”

    “他如何浮浪了?”

    “当年从黔州北上,初入盛京这片繁华地,一度被御街的琼楼玉宇迷了眼,也曾于上元节偷偷地溜出府,和弟妹们一起乘船夜游。”

    云笈放下了脸面,极尽婉转地说:

    “船过云骑桥时,不幸地见过贺清长一面。当时弟妹还小,记不住那张脸,可我看着那人就恶心,顾贺两家是世交,我于家宴上,认出了那人正是贺家的二郎。”

    崔则明一把扯掉了面上的热巾,冷不防她的手指揉按下去,一下便抵在了他的薄唇上。

    他说话时,她能清晰地感触到那薄唇紧扯出的在意。

    “贺清长把你怎么了?”

    “他对我吟了一首牛峤的《菩萨蛮》。”

    云笈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抽刀狠狠地往他的心窝里捅,难以启齿地念了两句艳词: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她见他紧紧地绷着那张黑脸,便知他打从心底里记恨上了贺清长。

    虽说两人的夫妻之情淡薄,可他向来蛮横,断然不会容许外人觊觎他名义上的妻,更别说调戏一二了。

    她恨透了贺清长,不惜以名节受损为代价,也要将贺清长拖入沈渊。

    “夫君,那五千两银票还收不收?”

    “收了。”

    “那贺清长求你的差事呢?”

    “不办。”

    云笈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从小丫鬟手上接过那碗醒酒汤,侍奉他饮过汤水后,收回青瓷碗便朝他辞别告退。

    崔则明看着她腰肢袅娜地扭到了门口,蓦然出声道:“夫人且慢。”

    云笈侧转回身,站在槅扇门前,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吩咐。

    “月底了,怎么不见夫人将账簿拿过来给我过目?”

    “夫君在外应酬不暇,夜夜醉酒而归,我就是拿了账簿过来,夫君也看得迷糊。”

    云笈近来花钱如流水,银子只出不进,又是筹备年礼又是置办粮食,更是往娘家多添了一车年礼,账面亏空得厉害,如何敢将账簿拿到他跟前,徒惹他一顿责骂。

    “待夫君酒醒后,我再过来和夫君好好地对账。”

    “夫人这些日子散出去的银子,少说也有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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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则明微醺地仰靠在乌木椅上,眼神迷离地望着她,掐指略微一算,估出来的结果那叫一个精准。

    云笈笑着恭维了他道,“还是夫君思虑周全,平白地拿回了五千两银票,正好填补上这笔亏空,我这就回去将这笔账给夫君记上。”

    崔则明望着她一步跨出了门槛,走得那叫一个裙裾飞扬,万千风雪都被格挡在了门帘之外。

    “霍羲——”

    “属下在。”

    霍羲掀帘而入,单膝跪在了地上领命。

    崔则明游走的神思慢慢归拢,目光陡然锋锐了起来。

    “贺清长天黑了会去做什么?”

    “殿前司的那些武将下值后,往往会结伴去到勾栏瓦子里喝花酒,天亮了再打道回府。”

    “派个手脚利落的过去,扒了贺清长的衣裤,天亮之后将人扔到云骑桥上示众。”

    霍羲从没干过这等龌龊的行径,一时踌躇,不知这是将军醉酒后的胡话,还是他临时起意的作践人。

    崔则明目光泠泠地朝他看了过去,“听不懂人话?”

    霍羲立时应了声,“属下这就去办。”

    崔则明阖眼靠在了椅背上,还在想着粉融香汗流山枕的那句艳词,抬手就将一套秋葵高足盏扫落在了地上。

    年初一,崔家的族人陆续来到了侯府亲赴团圆宴。

    云笈一直忙到了除夕夜,东拆西补地填补了账面上的亏空,终于平了库房收支逆差的账簿。

    余下的银钱,全都转移到了她的私库里。

    孔嬷嬷忙碌了一整年,也就年节这段时日能歇在府里,浮生偷得几日闲。

    她颇有逸致地站在妆奁前,对着铜镜,为大夫人梳顺三千青丝,盘起了流苏髻。

    “崔家的这些宗族妇人大都和善好相处,唯独老太爷的那位大嫂子,夫人该唤她一声伯祖母的郑氏最为难缠。”

    “那老妪仗着辈分高,喜欢贫嘴贱舌地欺压人,大夫人见了她只管绕道走,避开她的风头,切莫在她那里惹了一身膻。”

    云笈和这些宗族妇人私下里没什么来往,更别说结怨了,那郑氏如何又会缠到她的身上。

    “先夫人也曾怕过这位伯祖母?”

    “自是怕的。”

    孔嬷嬷一想到先夫人那和善温婉的性子,止不住地怜惜道:

    “不过那时有大爷在,什么事都挡在先夫人面前,那老妪倒是不敢多说些什么,就是可怜了那些小妇人,常常被那老妪暗骂得直落眼泪,连一句话都不敢还嘴。”

    前世的这个年节,云笈不知为了何事和崔则明起了争执,慌称身子抱恙,在清晖院里躲了个清闲,倒是没见过这位泼辣的伯祖母。

    这回可就不一样了。

    她和侯夫人争到了明面上,自是要风光无限地前去赴宴。

    云笈换了身天水碧鸾鹊缠枝纹窄袖褙子去了正院,流苏髻上堆珠饰翠,越发地衬得那张芙蓉面粉浓腮艳,容眸妍丽。

    杜姨娘迎着她走过来,含笑地将她领到了宗族妇人堆里,一番熟识后,热络地笑谈个不停。

    融融和乐里,忽听上座传来了一道冷冷的斥责声,尖酸带刺地听得耳朵都生了疼。

    “要不是知道这侯府是小尤氏在当家,我还以为这位就是当家主母呢,区区大夫人就敢揽了侯夫人的权势,真当崔家没了族规不成?”

    云笈隔着重重妇人望向了端坐在上首的伯祖母郑氏,瞧见她坐在侯夫人身旁,只道是这两人沆瀣一气,直冲着她发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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