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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则明头回听到这样的说辞,换作之前,他兴许也就信了。
可如今的他,对她全无半点信任可言。
“骗下去。”
云笈在他的戏耍下,继续把话说完。
“那些银锭银票上全都有民间商号的标记,不论是重新熔铸银锭,还是将银票流通出去,都会引起老臣的注意,轻而易举地就能查到夫君的头上。”
她故意说了老臣,就是在提醒他,莫要以为身居高位就可以肆意胡为,当初他为了扶助成和帝上位,屠戮了前朝的重臣,苟活下来的那些老臣无不对他恨之入骨。
他们要是抓住了他大肆敛财的把柄,势必会将他从枢密使的官位上弹劾下来。
崔则明阴恻恻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将三口朱红箱抬出去,换成粮食的理由?”
“我这是把夫君见不得光的银子,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云笈铮铮地看着他说:
“这次赈灾,会以夫君和三大商帮的名义将粮食低息地借出去,半年后收回来的可以是碎银,亦可以是粮食,这些寄放在三大商帮的银钱米粮,夫君随时随地都可以支取。”
她不紧不慢地道,“低息借出去的粮食涉面之广,流民之众,还回来的碎银之多,粮食之杂,没有人会查得清楚这笔底账,那些见不得光的银子就此摆在了明面上。”
崔则明差点就要被她给说服了。
倘若今晨她赶来为他更衣时就说了这番话,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再说这些好话,为时已晚。
“继续骗下去。”
“夫君,我让你名利双收,这样有何不可?”
云笈费尽了心机,他依然不肯放过她,哪怕是稍稍息怒都没有。
崔则明豁然起身,甩手就将乌木椅砸在了面前的书架上,整面书墙轰然倒塌。
屋里的巨响吓得门外的夕葵心惊胆战,她担心大夫人出事,踉跄着朝书房走去,李修己在身后唤了她道:
“站住,你去哪里?”
“我……我去求大爷……放过夫人……”
“站住!”
李修己见她浑身哆嗦地摸上了槅扇门,冲过去一把按住了她道:
“将军若要大夫人死,大夫人不得不死,任谁来了都救不了大夫人,听明白了?”
“呜呜呜……”
夕葵死死地咬住了嘴,还是让嘴里的嚎啕呜咽溢了出来,她舍不得大夫人去死。
她答应过花朝姐姐,要护住大夫人周全,可她连自己都护不了啊。
李修己神色复杂地看向了眼前的门扇,谁也猜不出将军发起疯来,会将大夫人如何处置。
崔则明朝云笈走了过去,他双手抓住她的肩头,猛地将她提拉到了跟前。
云笈在咫尺的距离里,看到了他眼里嗜血的残忍,听到了他癫狂时才会发出的极轻极柔的声音。
“你是为了我在赈灾?”
“为流民。”
“将盐引的事抖出来,也是为了我?”
“为了让二叔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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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以我的名义将粮食借出去,是为了维护我的名声?”
“三大商帮的东家不敢独自揽功,略施好处,就是怕你事后不肯放过他们。”
崔则明用尽了力道,誓要捏碎她的骨头,看到她苦苦挣扎的那张脸,他怎么使劲都用不上力。
“为何又不继续骗着我了?”
“我适才说的话全是假的。”
云笈目光澄澈地看着他,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嘲讽,“夫君能信吗?”
他已然不信了她,再说什么都是徒然,偏他还要追问个不停,简直是可笑至极。
崔则明用力地往外一攘,就将她甩掷在了方砖上,下手之重,摔得她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
云笈磕破了膝盖,有血从莲花纹红黑袍里渗了出来,她用摔破的手撑着地,试着一点点地爬将起身。
“明明命比纸薄,落魄至此,须得仰仗我的鼻息才能在侯府里苟活下去,还要事事端出狷介的作派,看不得灾民流离失所,拼却所有也要对外施粥赈饥,你以为你是谁?”
他森冷地说了她道,“你连自身都保不住,还要死守着顾家那点可怜的清誉,简直愚不可及!”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她这般死守道义的迂腐之人。
云笈在他的嘲弄中慢慢地爬了起来。
她又想起了前世抄家,御前侍卫抄查了整座侯府,将一箱箱金银抬出府邸,当场人赃俱获的那个场面,就连一向强辩的她,都说不出一句为他辩驳的话。
及至钱财散尽,还要被万人戳着脊梁骨唾骂,生生世世,永不停休。
她再不想和他落得个那样的下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夫君可知,我又何尝看得惯你那残暴嗜血的疯样儿。”
她什么都豁了出去,叱骂了他道:
“今日你能对外大肆敛财,他日就敢构陷忠良下狱,魑魅魍魉事做尽,便是一时煊赫,他日积薪厝火,也难逃历史清算!”
一盏茶水倏然地朝云笈砸了过来。
动作之快,她全然没有一点防备,只能偏过头死死地闭住了眼睛,脸颊上划过一片湿意,冰凉地沾在了她的脸上。
“砰”的一声响,茶碗狠狠地砸在了门扇上,碎成了满地瓷片。
崔则明见她睁开的眼里全是惊惶未定,而后缓缓地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确认手上沾染的是水而不是血时,眼泪尽数落了下来。
他看到她被狠狠地吓住了,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云笈隔着泪眼把他望着,唯有一句话道:
“夫君,求你和离。”
崔则明晦暗深深地看着她,而后朝外怒喝了一声:
“来人——!”
夕葵和李修己推门进到了书房,双双跪在了地上听候差遣。
崔则明森然地道:“将夫人关进内院省过,一个丫鬟婆子都不许放进去,什么时候夫人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不用再放我出来了。”
云笈决绝地和他断了关系,“我就是活活地困死在内院里,也不要再出来看到你。”
崔则明望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说不出是何感受,手背上绷得青筋兀起,他当真要用茶盏砸她,此刻她早就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