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琴自打在后园里邂逅了崔公权后,迟迟地没等来王嬷嬷的来信。
她怕崔公权是临时起意,转眼就将她给忘了,越发的心里没底。
于是写了一封信,让春莺捎带出去,投递到界北巷一处幽深宅邸的门缝里。
春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放心地离开了巷弄。
跟踪而来的探子利索地翻墙入院,捡起那封信藏于衣襟里,而后搜遍了整座宅邸,都没有找到王嬷嬷的身影。
他怕打草惊蛇,机警地退出了宅邸,藏匿于暗影里窥视着院落里的一切动静。
是日入夜,春莺从门房手里拿到了王嬷嬷的回信。
李香琴急不可待地展信看阅,喜上眉梢地道:
“王嬷嬷在信上说,二爷对我朝思暮想,日日攒着丝绢手帕嗅闻,苦于不能再见我一面。”
“崔二爷对姑娘用情至深,他日必定会迎娶姑娘进门。”
春莺舔着笑脸地奉承道。
李香琴将那封信捧在了心口,欢颜还挂在脸上,眉眼间却染上了一抹新愁。
“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王嬷嬷在信上提到,世家贵子朝三暮四,就没有一个长情的,让我趁热打铁地拿下二爷。”
她难掩惆怅地蹙起了秀眉,“还劝我莫要等到二爷被狐媚子勾搭了去,对我淡了心思,到时候再后悔已来不及。”
春莺斗胆地道,“奴婢私以为,王嬷嬷所言极是。”
李香琴掀眼瞧着她,还在左右摇摆的心思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不说勋贵世家,便是李家府上,哪一位老爷不是三妻四妾?”
春莺煽惑了她道:
“姑娘别忘了,此番赴京是为了嫁进高门大户里,放眼盛京的世家,崔家都是独一份的煊赫,姑娘莫要丢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富贵,生生错过了此次良机,他日就只能追悔莫及。”
李香琴将她的话听进了耳。
她早已不是满怀旖旎心思,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了。
自打下定决心跟着王嬷嬷远赴盛京起,她便清楚地知道,她要的是权势是地位,是在高门里立得住身的恩宠。
李香琴借故从明和堂离开,接连两日都在崔公权必经的石子路上逗留,却迟迟地没等到想见的人。
这一日她照例从石子路上经过,嘱咐春莺远远地落在后头,望风地盯着院门外的往来行人。
她扯着手里的绣帕一步三回头,望断了目光也不见那人的身影,途径假山时,猛然被人拽进了石丛洞里,骇得险些惊呼出声,却被一只大掌牢牢地捂住了嘴。
“表姑娘莫慌,是我。”
崔公权痴情地看着她,徐徐放下了捂嘴的手道:“我来归还表姑娘的绣帕。”
李香琴羞恼地瞪着他,死不承认地说:
“二爷莫要毁了琴儿的名声,琴儿可没丢过什么绣帕。”
“一方绣着琴字的绣帕。”
崔公权存心逗弄了她道:“表姑娘不认也得认。”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忽闻石子路上传来了丫鬟嬉闹的笑语声。
李香琴畏缩地躲在了假山石后,冷不防崔公权倾下身子,牢牢地将她藏匿在了怀里。
彼此的呼吸交融,潜进了对方的肺腑里。
李香琴又惊又喜,缩在他的怀里不敢动弹。
崔公权待外面的丫鬟走远后,附在她耳边低喃地道:
“表姑娘可知,这假山石里原就没有洞口。”
“那这洞口是怎么来的?”
“是我让小厮连夜凿开了山石,腾出来的。”
“二爷这是为何?”
“为了私下里再见到表姑娘一面,诉说衷肠。”
他低头就要噙住她的唇,被她慌忙偏头地躲了过去,硬气地说,“莫要在这里。”
“没人知晓这处假山石丛被凿了空心,唯有你我二人。”
他说着又要去偷香,被她抬手轻轻地捂住了嘴。
“侯夫人过两日办赏花宴,丫鬟婆子都被叫去了明和堂伺候,二爷大可去到别院里寻我。”
李香琴说罢推开了他,低身出了假山洞口,走在石子路上时不忘回眸看了他一眼,轻颦浅笑地转身走了。
崔公权被她迷得心魂荡漾,还在念念不忘地想着软玉盈怀的幽香。
云笈在外书房里翻看了崔则明名下铺子的底账。
周大管事在边上候着,随时听候她的差遣。
云笈查账之前,心里便对崔则明的万贯家财有了数,翻看账簿上的流水银子,方才知晓她的认知浅薄了。
单是御街长庆楼的滚滚红利,便让她嫉羡不已,更别说他名下还有茶行、药铺、珠子铺、漆器什物铺等,到手的银子简直拿到手软。
她翻看着手里的账簿,旧管新收、开除实在笔笔无误,红字冲正,墨色一致,侧面加盖的骑缝章更是对得严丝合缝。
经过她手的账簿不计其数,没人做账做得比周大管事还要严谨,便是她也自愧不如。
“连大爷都挑不出这账簿的错处,记账记得如此细致缜密,周大管事委实是用心了。”
云笈合上了账簿,含笑地望着周大管事说:
“就是不知大爷进账的这些银子,如今都放在了何处?”
“大爷的银子统共分为两份,一份存放在抵当库,一份寄存在金银交引铺。”
周大管事恭谨地回了话。
云笈怪道翻遍了整个清晖院,也没见他藏有私银,转而又问道:“大爷的银子是如何支取的?”
周大管事顿时起了戒心,含糊地说:“凭票据到抵当库和交引铺支取。”
“票据又放在哪里?”
“回大夫人话,小的月月将存银的票据交到大爷手上,至于大爷放在了何处,小的一概不知。”
“周大管事这话就见外了。”
云笈见他处处提防着自己,誓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做过买卖的心里都清楚,手里最不能缺的就是周转的银子,何况周大管事手底下还管着这么一大滩生意。”
她见他惊变了脸色,不紧不慢地道,“我听孔嬷嬷说,周大管事不常来清晖院,每月不过一两次报账,真到了急需用银的时候,周大管事手里定然存有票据。”
周大管事立时澄清道,“夫人冤枉小的了,那些票据是大爷预拨的银两,年底都要归还给大爷。”
云笈不甚在意地说:
“我不会动周大管事手里的票据,此次就核查这些账簿,剩下的二十日后再拿来给我过目。”
周大管事僵住了身子,不经追问道:
“大夫人不将底账彻查清楚,怕是不能对大爷有所交代。”
“我答应过夫君查账,又没说过要一次查完。”
云笈的眼中笑意流转,“这账簿自是月月查,细细查,才能查得清楚明了,半分都急不得。”
周大管事自诩老谋深算,还是着了大夫人的道儿。
如此查账,和每月将账簿端呈到大夫人面前有何区别?
长此以往下去,大夫人岂不是将大爷的金银命脉都给拿捏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