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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等了很久。
等到姜晓晓的哭声慢慢收下去了一些。
等到她重新抬起头来,眼睛肿了一大圈,但还是看着镜头。
苏云开口了。
“姜晓晓,我还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苏云的手指碰了一下罗盘的边缘。
“你刚才说你爸不是亲爸,你是被捡来的,对吧?”
“对。”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姜晓晓愣了一下。
弹幕的速度变了。
【来了来了,苏云要开始查了】
【九十年代因为是女孩就扔掉的人,让我看看这对亲生父母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姜晓晓在凳子上坐直了。
她想了几秒钟。
“苏先生,我不想知道。”
弹幕安静了一瞬。
“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那两个人跟我没有关系。”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爸,就是姜福贵。”
弹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疯狂刷屏。
【姐姐硬气!】
【说得好!把你扔在垃圾站的人不配叫父母】
【她的爸爸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卖烤红薯的姜大爷】
苏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
“行。”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劝她。
“那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姜晓晓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爸得了肝癌以后没有告诉你,你也说你爸走之前偷偷还了你的助学贷款、交了你的房租、给你攒了三万一千四百块钱。”
“对。”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做的不止这些。”
姜晓晓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了。
苏云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他在确诊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去了一趟你们鹤州市的社保中心。”
“他不会用手机查东西,就自已走过去排了两个小时的队,问工作人员,他女儿的社保有几年是断的,能不能补上。”
“工作人员告诉他可以补缴,但要缴一笔钱。”
“他回去以后从存折上取了八千块钱,第二天又去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把你断了的那两年社保全部补齐了。”
姜晓晓捂住了嘴。
“补缴完以后他没有走,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工作人员,以后他走了以后,他女儿的社保还会不会正常。”
“工作人员说只要正常按时缴纳就没问题。”
“他才走。”
弹幕一条一条地飘出来,全都是碎掉的情绪。
【一个七十岁的癌症晚期老人去社保中心排两个小时的队帮女儿补社保】
【他在安排后事,他在安排自已走了以后女儿怎么办】
【他不识字不会上网不会用智能手机,但他知道社保断了对女儿不好,所以爬也要爬过去帮她补上】
苏云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
“他去世前大概一个月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没有出摊,而是走到了鹤州北街你们医院的对面。”
“他在马路对面站了四十多分钟,看着急诊楼的大门。”
“那天刚好你在急诊楼一楼的分诊台值班,你穿着白大褂在那里登记病人信息。”
“他看了你很久。”
“后来你去了里面的检查室,他就看不到你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两个包子,吃了一个没吃完就扔了,然后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
姜晓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苏云念出了那行字。
“他写的是,今天去看了晓晓,穿白大褂的样子真好看,像电视上的大夫。没进去,怕她嫌丢人。”
“最后四个字是,爸不进去了。”
直播间炸了。
不是兴奋的那种炸。
是所有人同时崩溃的那种炸。
弹幕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爸不进去了,这四个字杀疯了】
【他知道女儿以前嫌他在学校门口丢人,所以这次只敢在马路对面偷偷看一眼】
【到死都在小心翼翼地不给女儿添麻烦】
【一个把女儿养大的人最后只敢站在马路对面偷偷看她,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心酸的事吗】
【我现在已经不是哭了,我是整个人都空了,就坐在那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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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外,魏子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吸鼻子的声音。
苏云没有回头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里那个抱着红色笔记本哭到发抖的女孩身上。
过了很久。
大概有将近一分钟。
姜晓晓的哭声慢慢变小了。
她把脸从笔记本后面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发颤。
但她还是看着镜头。
“苏先生。”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苏云看着她。
姜晓晓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爸走了以后,他去了哪里?”
“他过得好不好?”
“他还会不会想我?”
三个问题。
弹幕没有人发言了。
苏云沉默了几秒钟。
他其实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回答这个问题。
他可以用系统数据告诉她灵魂的归宿。
他可以用天眼去查探阴阳两隔的因果。
他可以用很多很专业很准确的说辞给出一个答案。
但他没有。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知道凉了多少次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
“一个卖了一辈子烤红薯的老头,身上带着功德金光,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姜晓晓摇了摇头。
“意思是,老天爷都觉得他这辈子活得够仗义。”
“你问他去了哪里。”
“功德金光护体的人不会去差的地方。”
“至于他还想不想你。”
苏云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临走的时候手里攥的是什么吗?”
“手机。”
“他最后那条微信语音你听了吗?”
“听了。”姜晓晓的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了。
苏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人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要给女儿打电话的手机,你觉得他到了那边会不想你吗?”
姜晓晓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额头贴在了笔记本上面。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但这次没有哭出声。
苏云靠回了椅背。
“姜晓晓,你心里真正放不下的不是你爸去了哪里。”
“你放不下的是你没有接那个电话。”
姜晓晓的身体僵住了。
“你觉得如果你接了那个电话,你爸走的时候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你觉得你对不起他。”
“你觉得他养了你二十八年,你连最后一个电话都没有接到。”
姜晓晓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水,拼命地点着头。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一个人靠在床头,手机拿着拿着就……”
她说不下去了。
苏云等她平复了一些。
然后他开口了。
“你做护士几年了?”
姜晓晓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年了。”
“急诊科的?”
“对。”
“那你应该知道,你那天没有接你爸的电话,不是因为你不在乎他。”
“你在抢救室里做心肺复苏,你在救别人的命。”
“你爸一辈子都在为你活,你那天在为别人的命拼命。”
“他要是知道你没接电话的原因,你觉得他会怪你吗?”
姜晓晓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不会怪你。”
苏云的语气很确定。
“他那个人你最清楚,他连你小时候嫌他推着烤红薯车丢人他都不怪你,你在手术室里救人他更不会怪你。”
“你爸在笔记本上写过一句话,闺女是当大夫的人了,要救很多人的命。”
“他知道你在忙,他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