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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停了两秒钟,然后炸了。
【什么?含放射性的废水直接排到饮用水源里?】
【三个村子的人喝了十五年的毒水?】
【这不是要命吗这是要命啊】
沈秋的声音继续往外倒。
“我们村原来有四百多口人,从2016年开始到现在,确诊癌症的有一百三十多个人,已经死了五十一个,其中有十四个孩子。”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过了五秒钟左右,弹幕才一条一条地重新冒出来。
【十四个孩子……】
【一百三十七个癌症患者,五十一个人已经死了】
【一个四百多人的村子死了五十一个……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苏云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魏子衿注意到了,他放在罗盘边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
“你爸从什么时候开始举报的?”
“2018年。”
沈秋的声音变低了。
“那年我们村里一个七岁的男孩得了白血病死了,他是我教过的学生,叫杨小军。”
她停了一下。
“杨小军的妈妈在他的坟前哭了三天三夜,后来精神出了问题,整个人疯了,现在还关在精神病院里面。”
“杨小军死了以后,我爸就开始往县里跑,往市里跑,写举报信,打电话,发材料,一级一级地往上递。”
“有人理过他吗?”苏云问。
沈秋摇了一下头。
“没有。”
“举报信递上去以后就石沉大海,市里的信访办连登记都不给登记,每次去县政府门口上访就被拦回来,我爸有一次被关了三十八天,出来的时候瘦了二十斤。”
弹幕开始密了。
【三十八天……用拘留来打压举报人】
【这帮人疯了吧,举报国企非法采矿还被抓去关,是非颠倒了吧】
【人家举报的是对的啊,矿渣废水毒死了五十一个人,不该查吗】
苏云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画面。
“你爸最后一次举报是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底。”
沈秋吸了一下鼻子。
“他那次拿到了一个关键证据,是德鸿矿业和县公安局局长于国林之间的转账记录,通过一个熟人从银行那边弄到的,那个人后来也被开除了。”
“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我爸没有再往市里递了,他知道市里也有人,他准备直接去省城递给省纪委。”
“然后他就死了。”
苏云端起了茶杯。
“去年十一月几号?”
“十一月十七号。”
“你爸给你发微信说证据快整理完了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七号晚上六点二十三分,我有截图。”
“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苏云放下了茶杯。
“也就是说,从你爸跟你说要去省城,到他被宣布死亡,中间隔了不到七个小时。”
沈秋点了一下头。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了出来。
【七个小时之内人就没了?这也太快了吧】
【显然有人知道他要去省城举报,在当晚动的手】
【买通法医、伪造现场,这得多大的能量才能做到】
苏云没有看弹幕,他继续问。
“你爸出事以后你做了什么?”
沈秋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报警了。”
“报的哪里的警?”
“鸿远县公安局。”
“接案的人是谁?”
“于国林直接安排的人。”
苏云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你是去找杀你爸的帮凶报案。”
沈秋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那时候不知道于国林也是这条链子上的人,我以为警察会查。”
“查了吗?”
“查了三天,结论是自杀,抑郁症发作导致自缢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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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有抑郁症吗?”
“没有,他这辈子连感冒药都很少吃,更没去过精神科,他根本没有任何精神病史。”
“法医报告呢?”
“法医说颈部勒痕符合自缢特征,没有他杀迹象。”
苏云靠回了椅背。
“你信吗?”
“我不信。”
沈秋的眼睛红了一圈。
“我不信,但是我拿不出反驳的证据,法医报告、现场勘查报告、尸检照片全部指向自杀,所有的材料都是一套的,我去复印案卷都不让我看。”
弹幕刷了起来。
【法医也被买通了,案卷也不让看,从上到下全是一条线上的人】
【这个县已经烂透了吧,从公安局长到法医到整个系统全部被矿老板收买】
【沈秋一个人怎么查?她拿什么查?】
苏云的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沈秋。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自已查。”
沈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一个乡村小学教师,不懂法律不懂刑侦不懂取证,但是我爸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什么誓?”
“他们怎么杀了我爸的,我就怎么查清楚,然后让他们用同等的代价来还。”
弹幕刷了一大片。
【硬气。】
【一个27岁的女老师,爸被杀了,公安包庇,一个人默默开始查真相】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说的,她花了八个月】
苏云端着茶。
“八个月?”
沈秋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惊讶地看着镜头。
“你怎么知道?”
“你继续说你的。”
沈秋没有再问,她继续往下说。
“我装作接受了自杀的结论,跟所有人说我不查了,我认了,该上班上班,该教课教课,表面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背地里我每天下了课就出去找人,找我爸以前联系过的那些举报材料的知情人,一个一个地找。”
“怕被发现吗?”苏云问。
“怕。”
沈秋的声音变小了。
“所以我不敢直接去找他们,我是骑着电动车绕大路,走那种不会被监控拍到的小道,晚上去人家家里敲门,有时候凌晨三四点才回到自已的宿舍。”
“你一个女人凌晨三四点在山路上骑电动车?”
“嗯。”
苏云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
弹幕已经是一片沉默了。
【凌晨三四点一个人骑电动车在山路上,这得多大的胆子】
【不是胆子大,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不查的话她爸就白死了】
【继续说,八个月她到底查出了什么】
沈秋继续说了下去。
“八个月的时间,我拿到了六样东西。”
她伸手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U盘。
“全在这里面。”
“说说看。”
“德鸿矿业十五年的非法采矿记录,包括采掘量、走私出境的批次、每一笔钱的去向,是贺德彪的前任财务总监提供给我的,他因为分赃不均被贺德彪踢出了公司,一直想报复。”
“嗯。”
“矿渣废水检测报告,是我自已偷偷取水样寄到外省的一家检测机构做的,结果显示放射性元素严重超标,铅超标八十七倍,镉超标四十三倍。”
苏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弹幕炸了。
【铅超标八十七倍?镉超标四十三倍?】
【喝了十五年这种水能不得癌症吗】
【天呐,十四个孩子啊】
沈秋没有看弹幕,她继续往下数。
“于国林和贺德彪之间的转账记录,前后十二年一共四百七十万。”
“孔令德在德鸿矿业境外壳公司的持股证明,他通过自已老婆的弟弟的名字持有百分之十七的暗股,折合大概两个多亿。”
“我爸出事当晚,村口小卖部的私人监控录像,拍到了张满贵和另外两个人在晚上十点左右开车进村,凌晨一点离开,那段时间正好和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重合。”
“最后一样,是我爸当年在银行工作的那个朋友在被开除之前偷偷拷贝的另一份更完整的转账记录,里面不光有于国林的,还有清远市其他七名涉案官员的收款记录。”
她把U盘在镜头前面举了一下。
“全在这里面,百分之百的原始数据,没有任何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