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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放下茶杯。
“安队,你手里现在还有什么。”
安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实话说,不多了。”
苏云。
“具体说说。”
安信伸手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旧U盘和一本磨得起毛了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这两个东西,是我这些年保住的全部。”
苏云看了一眼那个U盘。
安信继续说。
“U盘里面有二十七份案件的原始笔录备份,七段录音,以及一些我自已整理的分析报告。”
“笔记本是我从2009年开始做的手写记录,上面有涉案人员关系网、资金流向推测、证人名单。”
他停了一下。
“但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直接定罪。”
苏云。
“为什么。”
安信苦笑了一下。
“因为对得上的证人不敢说话,敢说话的证人对不上,物证被清理了大半。”
“我当年最有希望突破的一个案子,是2011年码头工人李有田的失踪案。”
“我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姓杨,是码头上的一个保安。”
“他答应了要出来作证,结果在约定见面的前一天晚上,人没了。”
苏云。
“什么叫没了。”
安信。
“失踪了,毫无征兆地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后来查了三个月,查不到任何线索。”
苏云没有说话,看着安信。
安信继续说。
“2016年又出了一件事,盛大的一个在建项目发生了施工坍塌事故,死了三个工人。”
“我接手之后发现现场的安全设备根本不达标,而且出事前一天有人替换过支护材料。”
“查到一半,上面突然下了通知,说案件移交给了另一个部门。”
“移交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苏云。
“是谁让移交的。”
安信沉默了几秒。
“我原来的主管,副局长赵立冬。”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有点过分。
苏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安信又说了一件事。
“2019年,我差点拿到了盛大早年的一笔黑钱流向记录,是从一个已经离开京海的前会计那里拿到的。”
“那个人答应了把东西给我,让我去一个地方接头。”
“我到了之后,人不在,东西也不在。”
“后来我才知道,他被高齐强的人找到了,提前接走了。”
苏云。
“从那以后你就被调到档案科了。”
安信。
“对,去年的事,理由是工作能力不足,不适合继续在刑侦一线。”
“工作十几年的副支队长,突然就不适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滑了一下。
苏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安队,我问你一个问题。”
安信。
“您说。”
苏云。
“查了十几年,被打压了这么多次,你为什么不放弃。”
安信看着他。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回答。
“因为有人死了。”
苏云没有接话,等着。
安信。
“2011年失踪的那个码头工人李有田,他有一个女儿,当时才七岁。”
“他失踪之后,他老婆带着孩子来找我,说求求你找找他。”
“我说我一定找。”
“后来他老婆撑不下去了,带着女儿回了老家。”
“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安队,只有你还在管这个事了。”
安信停了一下。
“那之后每年清明,她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问一句,安队,有消息了吗。”
“我每次都说还在查。”
“她每次都说好,然后就挂了。”
安信的声音有点哑。
“今年她没打。”
苏云看着他。
安信。
“今年我主动给她打的,她接了,我说嫂子,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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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电话那头没说话,就哭。”
“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说了一句,安队,谢谢你还记得。”
茶馆里很安静,旁边没有别的客人。
苏云看着面前这个白了头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把茶杯放下来。
“安队,你的东西我看一下,然后我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安信看着他,过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好。”
苏云把U盘和笔记本收了。
两个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安信详细介绍了盛大集团内部的人员结构、高齐强身边的核心圈子,以及他这些年掌握的关于保护伞的推测。
聊完之后,苏云站起来。
“安队,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安信也站起来,看着苏云,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
“苏先生,高齐强这个人,跟你之前对付的那些人不一样。”
苏云看着他。
安信。
“他极度谨慎,几乎不亲自动手,所有脏活都通过中间人安排,层层隔断,查不到他头上。”
“而且他手底下有一个人,叫老默。”
苏云。
“老默是谁。”
安信。
“姓莫,叫莫长林,跟了高齐强二十多年,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
“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露面,在京海几乎没有公开记录,但是盛大内部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最终执行的都是他。”
“2011年那个码头工人的事,2016年的坍塌事故,2019年那个会计的事,我怀疑背后都有他。”
安信停了一下。
“但我没有任何证据。”
苏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在茶馆门口分开了。
安信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苏先生。”
苏云停下脚步。
安信。
“京海人等了二十年了,我等了十几年了。”
“拜托你了。”
苏云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安信转过身,走进了街巷里,灰蓝色的夹克背影在人群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魏子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板,他头发是真的全白了。”
苏云。
“嗯,四十六岁,头发全白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吧,下午转一圈。”
……
下午,苏云带着魏子衿和从酒店放出来的江小曼,在京海的老城区逛了半天。
渔人码头路上的海鲜排档确实不错,江小曼点了一桌子东西,吃得满嘴流油。
苏云只吃了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街景。
京海的老城区保留了不少上世纪的建筑,灰砖墙面,窄巷子,路面不算平整,但有一种陈旧的生气在里面。
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苏云忽然停下来了。
巷子的墙上贴着一张旧告示,风吹雨淋之后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京海市渔港路12号房屋拆迁补偿公告”。
日期是五年前的。
苏云看了两秒,继续走了。
魏子衿跟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老板,京海这几年的拆迁补偿问题也不少,盛大旗下的地产公司涉及了很多。”
苏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江小曼拎着一袋烤鱿鱼追上来,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老板,前面有个老渔港码头,说是能看到整个海湾的,我们去不去。”
苏云。
“去。”
三个人一路走到了老渔港码头,站在防波堤上往外看。
海面很开阔,远处有几条货轮在缓慢移动,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苏云站在堤坝上看了一会儿海。
然后他闭上眼睛,释放了一丝望气术的灵力往海湾扫了一下。
京海港的气运格局他大致看清了。
整座港口的气运被两股力量裹挟着,一明一暗。
明面上的是正常的商业气运,货物进出,船只往来,经济在流动。
暗面的那股气运就深沉得多了,压在港口的底层,黑红交错的颜色,像是淤积了很多年的东西。
那股暗色的气运,与他昨天在酒店窗口看到的盛大集团方向的那团深色气场是相连的。
苏云收了望气术,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海面。
这座城市的病根,确实扎得很深。
魏子衿在旁边看了看他,没有问。
自从跟了他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苏云时不时闭眼“看风景”的行为。
而且她也已经总结出了规律,每次苏云看完风景,都有人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