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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摆了一下手。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
“关于今天三卦的后续处理进展,我会在接下来几天持续通报。”
“明天不一定开播,看情况。”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先说。”
他对着镜头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在京海还会待几天,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有些人如果想通了,趁早自首,从宽处理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想不通的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
弹幕最后炸了一轮。
【苏神:我在京海等你们想通】
【最后通牒真的下了】
【高家完了,不是可能完了,是真的完了】
【安信的头发能不能变回黑的我不知道,但他的案子总算有人帮他撑了】
【今天这一场,够写进历史书里了】
苏云关掉了直播。
画面暗下来的瞬间,酒店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江小曼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苏云,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话。
魏子衿放下手中的电话,声音有些哑。
“老板,省厅那边全部对接好了,说三个案子会重审,纪委那边也已经开始走流程,赵立冬的审查立案申请今晚就会提交。”
苏云嗯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辛苦了。”
魏子衿犹豫了一下。
“老板,刚才第三卦那个张小鹿,他爸是不是安信的搭档?”
“嗯。”
“你是不是下午吃火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今晚会抽到跟安信有关的人?”
苏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去帮我查一下张小鹿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明天安排基金会的人先给他送一笔过渡资金,外卖骑手那份工一个月能挣多少?”
“大概五六千吧。”
“给他卡上打两万,先稳住生活,后面的事慢慢来。”
魏子衿点头,在平板上记下来。
苏云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铁盒子的事,你派人明天一早去找那个王师傅确认一下。”
“如果东西还在,第一时间取出来移交给省厅。”
“那个铁盒子里面的资料,是十二年前张国良留下的原始调查记录。”
“配合安信手里的那一份,加上陈秀兰保留的手抄账册,三条线汇在一起,证据链基本上就完整了。”
魏子衿的手顿了一下。
“老板你等等,你是说这三卦不是巧合?”
苏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海夜景。
港口的灯在远处闪烁着,海面上有几点渔火在慢慢移动。
“魏子衿,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巧合吗。”
魏子衿沉默了一会儿。
“跟了你这么久,我觉得没有。”
苏云笑了一声。
“行了,去忙吧,把今天所有的素材整理好留档,明天可能要用。”
魏子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小曼还坐在沙发上看着苏云,眼圈红红的。
“老板。”
“嗯?”
“今天直播的时候,你其实也很难受对吧。”
苏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前两卦的时候还好,第三卦说到那个警察在监狱里被打死的时候,你的手抖了一下。”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看出来了?”
“嗯。”
苏云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一下手。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江小曼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老板,你也早点睡。”
苏云没答话。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苏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再往前,就是盛大集团的大厦,今晚应该也亮着灯。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八卦罗盘冰凉的边缘。
低频的嗡鸣声在指间传递,不强,但很稳,指向港口方向的那根指针始终微微偏着。
苏云收回手。
他知道高齐强现在在做什么。
他不需要天眼通就能猜到。
无非就是打电话,联系关系,试探还有没有退路。
但退路已经没有了。
从他按下“吃鱼”那个暗号的那一刻起,从老默消失的那个夜晚起,从苏云走进盛大大厦那个上午起,一切就已经不可逆了。
苏云拉上窗帘,在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他需要恢复灵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罗盘被他放在膝盖前方的地板上,指针安静地转了两圈之后停下来,稳稳地指向西北方。
西北方。
是盛大大厦的方向。
也是赵立冬住所的方向。
苏云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太玄引气诀中阶篇,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修炼的间隙,他的脑子里闪过今天三个人的面孔。
周大海黝黑的脸上淌着眼泪,说他爸被人打断了脊椎再也没站起来过。
陈秀兰花白的头发
张小鹿蹲在路边,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哭着说他爸临走前让他妈记住一句话。
你男人是干净的。
苏云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了安信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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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今晚的直播看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回了。
“看了。”
又过了几秒,安信又发了一条。
“张国良的儿子,我之前找过他,但他不认识我,我也不敢暴露身份去接触他。”
“十二年了,那孩子吃了太多苦了。”
苏云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
安信又发了一条。
“陈秀兰那个事我也知道,李国华当年出事的时候我查过,查到一半被赵立冬叫停了,所有线索全部被切断。”
“我手里有一部分李国华的通话记录备份,如果省厅需要我可以提供。”
苏云回了一条。
“明天我让魏子衿对接你,把你手里所有的东西统一整理一份,跟省厅那边合并。”
“好。”
安信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苏云,今天第三卦的时候,你说张国良是个好警察。”
“你说得对。”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警察。”
苏云看着这条消息,停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锁了手机,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灵力流转时经脉中传来的微弱震动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
窗外,京海的夜晚依旧喧嚣,港口的船笛声偶尔传来,远远的。
苏云知道,今晚上睡不着的不止高齐强一个人。
赵立冬也不会睡得着。
方刚也不会。
唐小龙也不会。
以及那些在京海二十年间,替盛大集团干过脏活、收过黑钱、压过案子、毁过证据的所有人,今天晚上都不会睡得太好。
因为他们从直播里看到了一个事实。
他们以为埋死了的东西,一件都没有死。
账册没有死,手抄本还在。
调查资料没有死,前搭档和老邻居替他守着。
被打断脊椎的老渔民没有死,他的儿子扛了十五年。
被推下天台的会计没有死,他的妻子告了八年。
被关进监狱里活活打死的警察没有死,他的儿子在路边送外卖,等了十二年。
这些人都没有死。
这些事都没有死。
该怕的人,今晚就开始怕吧。
苏云有的是时间陪。
……
与此同时。
盛大大厦三十二楼。
高齐强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苏云的直播回放定格在最后一帧。
苏云说的那句话还在屏幕底部的字幕上。
“有些人如果想通了,趁早自首,从宽处理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高齐强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没有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多次,他没有接。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帘没有拉,窗外能看到港口的灯火和海面上的光。
那是他二十年前起家的地方。
三十二楼的高度,能看到整个京海。
但今天晚上,他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变得很陌生。
不是城市变了,是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改变。
那种改变是不可阻挡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哥。”
高齐盛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省厅的人已经在往京海赶了。”
高齐强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
“哥,你怎么打算?”
高齐强沉默了几秒。
“你回去吧,今晚把晓晨看好了,不要让他出门。”
“那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高齐盛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重新合上。
办公室又恢复了黑暗和安静。
高齐强坐在他坐了二十年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城市。
他在想一件事。
今天苏云在直播里说了三个案子,每一个都指向盛大,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细节。
但苏云没有说的,远比他说的多得多。
高齐强很清楚,苏云手里握着的东西,绝不只有今天晚上展示出来的这些。
他也很清楚,从今天开始,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一切,正在一块一块地崩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默没了。
赵立冬自身难保了。
省厅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高齐强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凉茶。
他喝了一口。
凉的。
他放下杯子。
昨天苏云走的时候,那句话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好好想想,还来不来得及。”
高齐强闭上了眼睛。
来不来得及。
他自已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