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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
大教堂地下的一间偏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壁上的火把提供照明。
梅林脱下纯白色的细布长袍,换上了一件普通灰褐色麻布长衣。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木制手杖放在桌角。
房间的门被推开。
西蒙带着一名年轻人走进来。
西蒙退出房间,关上大门。
年轻人双手戴着铁制的手铐。
他穿着沾满颜料和泥土的粗布衣服。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他的双手很修长,指甲缝里残留着红色的颜料。
他看着坐在桌后的灰衣老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坐下。”
梅林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维克多拖着脚镣,在椅子上坐下。
手铐的铁链发出碰撞声。
“你是审问官?”
维克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被关在地牢里一天一夜,没有喝水。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对你的画感兴趣的老神父。”
梅林拿起桌上的水罐,倒了一杯水,推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
“那幅画会被毁掉。”
维克多放下水杯,看着梅林。
“主教告诉我,明天我就会被烧死。墙壁会被重新粉刷。”
“为什么要画那些东西?”
梅林看着他。
“教廷给了你金币。他们要求你画光明的降临。你画一幅符合要求的画,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
“我去了南方的港口。我看到了从新大陆运回来的运金船。”
维克多陈述他的经历。
“我看到了那些在船舱底部划桨的奴隶。我看到了监工用铁棍打碎他们的骨头。这就是黄金的来历。”
维克多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
“我是一个画师。我的眼睛看到什么,我的手就画什么。我无法欺骗我的眼睛去画那些虚假的圣光。”
“人的肌肉,人的鲜血,那才是真实的。”
梅林静静地听着。
“《光明圣典》规定,凡人天生带有原罪。劳作和受苦是洗清罪孽的途径。你画出他们的痛苦,是在同情异端。”
梅林用教廷的律法来质问他。
维克多冷笑了一声。
“如果受苦是洗清罪孽。那些穿着丝绸,每天喝着葡萄酒的主教,他们的罪孽谁来洗清?”
维克多毫不退缩地反问,
“我不相信人天生就有罪。人的身体是有力量的。人在面对苦难时的挣扎是有尊严的。”
“神明高高在上,他并不关心泥土里的血。”
梅林的深蓝色眼睛注视着维克多。
一百五十年了。
这是第一个当着他的面,直白地反驳《光明圣典》,质疑神权合理性的人。
而且,维克多没有使用武器。
他使用的是思想和画笔。
“你不怕死?”梅林问。
“怕。”
维克多坦然回答。
“但是有些东西必须被画出来。即使那面墙被粉刷,看过那幅画的人,他们的脑子里已经留下了印记。”
“我的画笔揭开了遮在金币上的红布。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看到真实的色彩。”
梅林手指交叉。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文艺复兴和人文主义的萌芽。
一百五十年的财富积累,终究在平民阶层中催生出了思考者。
“你的画技是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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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问,“你画的人体结构很准确。教廷的画师不会教授这些。”
维克多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答我。”
梅林的声音低沉。
维克多看着梅林的眼睛。
他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我在黑市上买过几张发黄的羊皮纸残页。”
维克多低声说。
“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东西。上面画着人的骨骼和肌肉分布。我按照上面的图解,去城外的乱葬岗观察那些腐烂的尸体。我才明白人体的关节是如何连接的。”
梅林心中了然。
当年他在地下室封存的一小部分旧时代书籍,终究有一些残页流落到了民间。
知识的种子在黑暗中蛰伏了一百年,借着画师的手重新发芽。
梅林站起身。
他拿起木制手杖。
“你是一个有罪的人。”
梅林俯视着维克多。
“你的画违背了教廷的意志,你会受到惩罚。”
维克多闭上眼睛。
他做好了迎接火刑的准备。
梅林转身走向房间的大门,他打开门。
西蒙站在门外。
“把他的手铐解开。”
梅林对西蒙低声下达命令。
“找一辆拉货的马车。把他藏在装满草料的马车里,连夜送出太阳城。送到北方的白鸥港。”
西蒙愣住了。
“主。主教那边已经上报了判决。明天如果交不出人……”
西蒙试图提醒。
“找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把脸毁掉。明天在广场上烧死那个死囚。”
梅林交代处理方法。
西蒙低头答应。
梅林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满脸错愕的维克多。
“你活下来了。”
梅林的声音平静。
“去北方的白鸥港。那里距离太阳城很远。教廷的控制力比这里弱。你在那里可以继续画画。”
梅林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面上。
布袋里发出金币碰撞的声响。
“买颜料和画布需要钱。用你的眼睛去继续观察。看看你能画出什么东西。”
维克多站起身。
他不理解这个老神父为什么有权力放走他,还要给他金币。
“你到底是谁?”维克多问。
“一个对真实色彩感兴趣的人。”
梅林走出房间。
大门关上。
梅林顺着楼梯走回静室。
他换上纯白色的长袍,坐回高背椅上。
他放走了维克多。
他亲手把一个反对神权的火种投放到了北方。
太阳城的财富过于集中,教廷的枢机主教们在这里经营了一百五十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这张网络坚固且僵化。
北方的白鸥港是重要的贸易港口,那里聚集着三教九流的商人和来自海外的水手。
思想的交流更加频繁。
维克多带着他对人性的认知去到那里。
他会画出更多展现人类真实的画作。
这些画作会吸引那些对教廷贪婪感到不满的商人和底层骑士。
人文主义的思潮会在那里蔓延。
梅林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他需要一个新的力量来冲刷这个陈旧的教廷。
他要看看,凡人的自我觉醒,能否撼动他用一百五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绝对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