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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场长。”
林胜利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去:“你的人刚刚自己跑去盘古求援。”
“然后呢?!”
郑守成往前压了一步,根本没接这个茬,只盯着他:“求援就能越界?!”
“求援就能不把规矩当回事?!”
“我林场的线,是给你们拿来踩着玩的?!”
“你倒是挺会甩。”
林胜利听到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不笑还好。
这一笑,反倒让郑守成眼里的火更重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头没数?”
林胜利一抬手,点了点那断木堆,又冲旁边那几个血还没止稳的伤员抬了抬下巴:“人是你们林场自己派来清残群的。”
“地是你们自己切出去的。”
“线是你们自己画的。”
“结果人让猪堵住了,血流了一地,活着的缩在断木堆里头不敢喘气,死的那个还埋在雪里。”
“你现在赶过来,不先问问人救出来了没有。”
“不先看看伤员死没死透。”
“第一句先问谁让我们进来的?!”
“我什么意思?!”
“我看你这场长当地,也就那么回事。”
这句话一落。
旁边白音和马国柱几个人,脸色都跟着动了一下。
不远处那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本来还端着枪站在那儿,一听这话,也都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是来救人的。
结果人还没抬走,伤口还在流血,郑守成先把枪口对准了盘古狩猎队。
这味儿,实在是不对。
“郑场长。”
林胜利往前走了半步,枪口朝下,没抬,声音也不高:“你要真想论规矩,咱们回去慢慢论。”
“现在人就在这儿躺着。”
“伤员也在这儿缩着。”
“野猪刚让我们压散。”
“你不先让医生上去,不先让人把尸体抬走,站在这儿跟我说越界?!”
“我说错了?!”
郑守成好像在气头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根本就不仔细去听林胜利说了什么,尸体什么的,根本就没听到一样,直接就继续开怼:
“这里就是林场地线。”
“我前几天才把图发下去。”
“现在你带着人带着狗带着枪直接冲进来,不是越界是什么?!”
“这里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规矩还要不要?!”
“规矩?”
林胜利抬手一指断木堆:“那你的人呢?!”
“他们前几天自己把线切出去,今天自己带人进来清残群。”
“被猪群压住的时候,怎么不跟猪讲规矩?!”
“人都快死了,你张嘴闭嘴还是那条线。”
“你这线,画得可真有本事。”
“画完以后,猪不归你管,人也差点让你害死。”
“你放屁!!”
郑守成火一下就窜了起来,抬手就往前点:“我切线是为了统一管理!”
“为了明确责任!”
“谁他妈让你现在来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老子就问你一句。”
于顺站在后头,听得脑壳都快炸了,终究还是忍不住直接开怼:“你的人让猪堵在里头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现在跑过来,连看都不看,就先来问我们为什么进来?!”
“你他妈有病吧?!”
“顺子!”
赵庆山喝了一声,没让他继续往下骂。
可这一声也就是意思意思。
他自己那脸色,比于顺还难看。
“我现在懒得跟你掰。”
林胜利根本不给郑守成说话的机会:
“反正人是我们拖出来的。”
“猪是我们压散的。”
“你来得晚,没看见前头那一锅乱,那就先把嘴闭上,别站在这儿犯贱。”
“我犯贱?!”
郑守成一张脸都涨红了,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你们闯到林场里头来,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理?!”
后头那个让人扶着的伤员,突然抬起了头。
他脸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可还是硬挤着往外冒了一句:“郑场长......我们刚刚都快让猪给拱死了......”
“你先别说话。”
旁边那背药箱的老大夫刚想按住他。
可这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哪里还忍得住。
“我说两句怎么了?!”
“我们在里头让猪围的时候,没见着你。”
“我们自己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也没见着你。”
“现在人刚让胜利他们拖出来,你一来,就先骂他们?!”
“那边。”
他说着,抬手往断木堆旁边一指。
那具尸体,这会儿已经让雪和血糊了大半边。
“那边还躺着一个呢!!”
“都死人了!!”
“你还在这儿讲你的图?!”
这一嗓子出来。
周围一下子静了。
郑守成原本还想再顶一句,可顺着那工人指的方向一看,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前头光顾着冲林胜利他们发火。
这会儿再看见那具尸体,他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一下就褪了。
死了一个。
这可不是什么受伤,不是什么摔断腿,也不是什么口头上的危险。
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一个人啊!
“......”
“郑场长。”
那个伤了胳膊的也咬着牙开了口,眼睛红得厉害:“你要讲规矩,等把人都抬回去再讲。”
“现在人死了。”
“伤员还在这儿。”
“你一来先骂救人的。”
“你让大家伙怎么看?!”
周围那几个保卫科干事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本来站在那儿没出声。
可这会儿,眼神已经有些不太自在。
郑守成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说什么?
这会儿再骂。
就是他自己把脸往地上按。
“先......先把人抬走。”
过了几秒,他总算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却明显没了刚才那股劲儿:“活着的,先治。”
“死的,也先抬出去。”
“你们。”
郑守成声音似乎都有些颤抖,抬手指了指身边那几个保卫科的人:“别杵着。”
“搭把手。”
几个人赶紧应声上前。
一个抬担架。
一个去扶那伤了腿的。
还有两个去搬断木边上的尸体。
郑守成站在原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尸体上飘。
他知道。
这回事情,真的麻烦了。
如果只是伤几个,那还好说。
可现在,死了一个。
而且还死在刚划出去没多久的区域。
真要有人顺着这条线往上查,查的可就不是盘古狩猎队为什么越界了。
而是,这条线,到底是谁切的。
人,又是谁派下来的。
想到这儿,郑守成喉结一滚,手都不自觉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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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
也就在这时候,林胜利旁边响起了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
赵德茂看了眼那边正忙着抬人、包扎、扶着伤员往外撤的林场众人,又扭头看了眼地上那几头死猪,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这些猪咋整?”
“先运回去。”
林胜利想了一下:“我们干掉的,我们弄回去,总没错。”
“要后面扯皮,他们想要,送给他们就是。”
“嗯~保卫科的人不是来了吗?让他们搭把手。”
“回头给他们分点肉,他们肯定也乐意干。”
这年头,谁能肉随便吃?
哪怕是保卫科的,听到出点力就能带肉回去,肯定也乐意。
“对。”
听到这话,赵庆山也点了点头:
“这猪咱们可不能白给他们留在这儿。”
“前头打散了猪群,抬人是抬人,可肉也得要。”
“要不然,咱们这趟白顶了?”
“就是。”
于顺也跟着来了一句,随后抬头看向那边几个保卫科的人,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哎!!”
“那边几个,抬人你们帮不上忙,不如过来帮忙抬一下猪,回去之后按照规矩给你们分肉。”
“这大冬天的,你们也想吃点肉,改善改善吧?”
这话一出口,那几个保卫科的先是一怔。
刚想说点什么。
“别愣着了。”
林胜利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搭把手。”
“这些肉不弄回去,一会儿就被野兽给全都吃了。”
“回头我就把这事儿往外传一传,让大家伙都听听,林场自己的人,是怎么糟践肉的。”
“......”
前头那个领头的保卫科干事,脸色变了变。
这锅,他可不想背。
犹豫了一瞬,还是冲着后头一招手:“留两个人跟我抬猪。”
“其他人先护着伤员往外撤。”
“成。”
“这就对了。”
有了这句话,盘古狩猎队这边的人,动作一下就利索起来了。
“绳子拿来!!”
“先捆腿!!”
“死的先拖拢,黄毛子扛走,大地放后头。”
“白音,你看这头母猪还得再放放血不?”
“放一点。”
白音蹲下去看了眼伤口,伸手在猪脖子边上摸了摸,低声来了一句:“血还没放透。”
“成。”
赵庆山应了一声,刀子一翻,直接补了一道口子。
这一下,原本还让雪堵住的暗血,顺着伤口又流了一截出来。
“你们俩,扛这个。”
“你,来搭猪腿。”
“动作快点。”
一边是伤员往外抬。
一边是尸体和野猪往外拖。
两拨人交错着往外走。
雪地上,全是拖痕、脚印和血。
郑守成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人已经抬走了。
医生也跟着撤出去了。
可他脑子里头,那具尸体和刚刚那两句“你一来先骂救人的”却一直在打转。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盘古狩猎队是不是越界了。
也顾不上这几头猪到底归谁。
他只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回去往上一报,锅,必须有人背。
而且,不能是他。
“胜利。”
“嗯?”
“这边差不多了。”
赵庆山把一根绳子拽紧,扭头冲他说了一句:“大的三头,小的两头,黄毛子一头。”
“成。”
“都能带回去。”
“那就走。”
“先回公社。”
“后头怎么说,等称了肉再说。”
听着他们的招呼,很快,一行人就行动了起来。
不过饶是有这些保卫科的人帮忙,等出林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
公社那边的人一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紧跟着就炸了。
“回来了!!”
“又有肉!!”
“我滴个乖乖,这回怎么这么多?!”
“那边那头是不是老母猪?!”
“黄毛子也有啊?!”
“快去喊支书!!”
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一个个围着爬犁,眼珠子都快掉到猪身上了。
“这得多少斤啊?!”
“怪不得胜利他们能干猪神,这真是......”
“啧啧,这回咱们盘古又有肉吃了。”
“先别光想着肉。”
“我看他们这几个人脸色都不咋的,怕不是山里头又出了啥事。”
也就在这时。
“都围着干啥?!”
“让开点!!”
人群往两边一分。
孙支书快步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爬犁上的肉,眼角一抬,脸上那股高兴劲儿都没冒出来,就让他给硬压住了。
“人呢?”
“林场那边的保卫科带着伤员和尸体,直接回林场去了。”
“尸体?”
孙支书眼皮一跳,立马扭头看向林胜利。
“死了一个,活着四个,情况都不算太好。”
“说话,咱们进屋说。”
这话一出口,周围那群原本还兴冲冲围着肉看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不少。
死了人?!
还是死人了啊?!
孙支书显然顾不上这些,直接抬手一摆:“德茂!!”
“在。”
“先把这几头猪抬去食堂后头。”
“让老会计记账,先称。”
“其他人别围了,都散开点。”
“知道了。”
赵德茂应了一声,立马喊了几个人上来搭手。
这边抬肉的抬肉,拉爬犁的拉爬犁,食堂后头又跟着乱了起来。
“胜利。”
“嗯。”
“你跟我来。”
孙支书压着嗓子喊了一句,转身就往公社大院走。
林胜利交代了一下狩猎队的几个人,就直接跟了过去。
刚一关门,孙支书就急切地问道:“说吧。”
“到底咋回事。”
林胜利也不磨蹭,直接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就从他们抵达那边的时候,已经有个人死了很久开始,顺着说,直到郑守成是怎么先冲着他们发火的。
孙支书越听脸就越沉。
尤其是听到前头没看伤员,先冲着盘古狩猎队发难的时候,拳头都捏紧了。
等林胜利把话说完,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
“妈的。”
孙支书低低骂了一句。
他抬手在桌边点了两下,脸色难看得厉害:“我就知道,这事儿,不会这么快结束。”
“不过郑守成那家伙,麻烦大了,因为他的操作,死了一个人,这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的。”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祸水东引,到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