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玴盘古公社。
林胜利门刚一推开,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头已经烧得暖暖和和的了。
“回来了?!”
见林胜利回来,沈慕华当即就站了起来:“你先别进里屋,把鞋上的雪跺掉。”
“知道。”
林胜利在门口跺了跺脚,又把帽子和外套摘下来往旁边一挂,这才进了屋。
这个时候,沈慕华已经弄好了一个热水盆:“赶紧洗洗吧,今天累坏了吧?那么多事情。”
“我给你擦擦脸和脖子。”
“成。”
沈慕华把毛巾过了遍热水,又拧了拧,这才走过来。
热乎乎的毛巾一贴到脸上,林胜利整个人都松了。
简单清洗了下,林胜利这才从怀里把那几张已经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掏了出来,递给沈慕华:
“先收好,这玩意儿后面肯定还要用。”
“这是什么?”
沈慕华接过去,先展开看了一遍,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二人一边聊着今天的事情,一边吃起了东西。
因为救人的关系,他今天中午饭都没吃,现在这一顿也算是二合一了。
虽然也就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可天色早就已经黑了下来。
固河的冬天,白天的时间其实很短。
听到最后的时候,沈慕华忍不住来了一句:“今天郑守成那样......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更着急。”
“是啊。”
“他这叫急中生乱。”
“前头还想着靠着身份和规矩压咱们一下,结果转头就被死人给打脸了。”
“这也正常,局势对他不利的情况下,是个人都容易这样。”
听到这话的时候,沈慕华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今天这事,明面上的东西,咱们已经压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但是远远不够。”
“你觉得他后面会怎么来?找一个替罪羊吗?”
说着说着,沈慕华的动作不禁顿了顿:“甚至是找咱们做替罪羊?要不咱们趁着现在......”
“我们已经在行动了。”
林胜利微微一笑,将他和孙支书这边的方案什么都给说了出来。
从先给陈副场长打电话,到让保卫科那几个回去之后把消息散开,再到后头公社这边该怎么顶林场那边该怎么接。
条理很清。
等他说完,桌上的吃食也已经少了大半。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碗筷偶尔碰到边缘的轻响。
“所以啊。”
林胜利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冲她笑了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咱们跳出去干谁一顿。”
“是让他们自己先乱。”
“他们越乱,咱们越稳,后头就越好收拾。”
“这就好。”
沈慕华听完,捏着筷子的手都跟着松了不少,把碗往前推了推,抬眼看着他:“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冲动,连夜又跑出去折腾什么。”
“我?”
林胜利伸手指了下自己,随后便乐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闲不住的?”
“你自己说呢?”
沈慕华轻轻白了他一眼,手却已经伸过来,把他那只还沾着点汤汁的手给拉了过去,用干净帕子一点点擦着:
“你哪次真遇到事,不是第一个往前顶?”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家里有我这么好的媳妇儿,只有威胁到咱们家我才会,这次又不会。”
这话一出来。
沈慕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朵也跟着有点发热。
可她还是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似的,把那只手擦干净了,才放开。
“你这嘴。”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却软了不少:“怪不得人家都说你能说会道。”
“谁说的?”
“我说的。”
“那行。”
林胜利往前一凑,故意压低了点声音:“那我今天这安排,是不是还算厉害?”
“厉害。”
“真心话?”
“嗯。”
“就一句厉害?”
“那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
林胜利拿手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夸我两句?”
“你今天还要人夸?”
“咋,不行啊?”
“......行。”
沈慕华抿了下嘴,抬眼看着他,明明脸都已经有些红了,偏偏还努力板着样子:“你不光是有本事。”
“脑子也快。”
“遇到这种事情,你能压住火,还能想出那么多法子,一般人做不到。”
“我不是要听这种。”
“那你要听啥?”
沈慕华声音轻了点,手指在桌边轻轻划了一下:“你让我很安心。”
“就这些?”
“你别得寸进尺。”
“你这话,会让我伤心的。”
“哼!我老公最棒了,天底下最厉害啦!好了吧!”
“嘿。”
林胜利一乐,身子往后一靠,像是心满意足了:“成,这就够了。”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
“什么?”
“我还有更厉害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沈慕华脸顿时更红了。
她太熟悉这人说话的调子了,一听就知道后头准没什么正经话。
“你流氓。”
“我怎么就流氓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沈慕华说完,起身就想把碗往灶台那边收。
可她人才站起来半截,手腕就让林胜利一把攥住。
“哎。”
“你干嘛?!”
“我饭还没吃饱呢。”
“你刚刚不是说够了?”
“饭够了。”
“那你......”
“我说的是饭。”
“......”
这下,沈慕华是真的让他堵得说不出话了。
她咬了咬嘴唇,站在原地,脸上热得厉害,手也没怎么挣,只是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乱来。”
“我乱来什么了?”
“你心里有数。”
“我有啥数?”
“林胜利!”
这一声喊出来,她自己先受不住了,声音里头都带上了一点儿轻颤。
林胜利抬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白生生的,眼尾却透着红。
那点压下去的疲惫和担心,这会儿好像也都让热气给冲散了不少。
“你明天不上山吧?”
沈慕华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明天不去。”
“那后面的事情......”
“后头的事,让他们先扯去。”
“那......”
“那什么?”
“那你今晚真没有别的事情了?”
“你这话问得......”林胜利挑了下眉:“我都说了,这事儿交给他们了,我们静静地看着就行。”
“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
“你刚刚不是还夸我吗?”
“夸你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林胜利手上轻轻一带,直接把她拉得往前扑了一步。
人都快撞到他怀里了。
“你都说我厉害了,那我不得证明证明?”
“你少来!”
沈慕华脸热得不行,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按在了他肩上,身子也跟着绷紧了。
“你前头不是还说,我让你安心吗?”
“那是说正事。”
“现在我也想办点正事。”
“......”
“慕华。”
“嗯?”
“过来。”
这两个字一落下来,她原本还撑着的那点劲儿,像是一下就散了一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你别太过分。”
“我尽量。”
“你还尽量?!”
“成,不尽量。”
林胜利说着,起身就把她抱了起来。
“呀!”
“你吓我一跳。”
“你不是刚刚说我厉害吗?”
“这也算?!”
“当然算。”
说着,林胜利已经把人往炕边带。
桌上的纸张和字据让他顺手往里一推,压在了碗底下。
炕头灯还亮着。
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慕华让他放下的时候,耳朵都已经红得不行了。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抬手去拽被子。
“还躲?”
“谁躲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就是把灯调暗一点。”
说着,她伸手去摸灯绳。
灯光一低。
屋里一下子暖昏昏的。
窗纸后头,风还在轻轻刮。
可这屋里头,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味儿了。
“你今天这胆子,怎么比前头还大。”
“那还不是你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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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你老撩我。”
“我撩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慕华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林胜利给堵了嘴。
亲上来的那一瞬间,前头那点话就全散了。
沈慕华开始还拿手撑着,可没过一会儿,手就软了下来,慢慢环上了他的脖子。
“你慢点......”
她喘着气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知道让我慢点了?”
“你......”
“我怎么?”
“你明知故问。”
“我就喜欢听你说。”
“你闭嘴。”
“那我做。”
“......你还说不流氓。”
“那也只对你流氓。”
后头的话,就断在了唇齿间。
灯光晃了一下。
被子也跟着乱了。
炕上热乎乎的。
外头的风雪,根本就吹不进来。
说不清过去了多久。
等两个人重新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屋里只有一点点昏黄的灯光,暖得人发懒。
“胜利。”
“嗯?”
“你今天好像......”
“好像什么?”
“算了,不说了。”
“说。”
“你今天比平时......”
沈慕华话说到这儿,脸先红了,声音也更轻:“比平时还坏。”
“那你喜不喜欢?”
“......你烦死了。”
“喜不喜欢?”
“你再问我就不理你了。”
“好,不问。”
嘴上说着不问,人却低头在沈慕华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睡吧。”
“你别乱动。”
“我没动。”
“你刚刚也这么说。”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刚刚是刚刚。”
“现在呢?”
“现在......”
“现在我抱着你睡。”
“......这还差不多。”
沈慕华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睫轻轻颤了两下,没多大会儿,呼吸就慢慢匀了。
林胜利原本还挺精神。
可被她这么靠着,闻着她头发上那点皂角香,再听着外头越来越小的风声,眼皮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又急又稳。
这可不像是来串门的。
“谁啊?!”
林胜利一下子睁开眼。
“固河林业局的。”
外头立刻回了一句:“来请林胜利同志,去林场说明一下昨天的情况。”
门外这话一落,屋里头一下静了。
林胜利先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去开门。”
“等等。”
沈慕华也跟着坐了起来,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软,可动作一点都不慢,已经把那几张字据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塞进他手里。
“这个你带着。”
“我知道。”
林胜利把纸往怀里一塞,套上棉袄,这才去开门。
外头站着两个穿林业局棉大衣的人。
“林胜利同志?”
“是我。”
“还有盘古公社孙国柱同志,也要一并过去。”
“现在?”
“对,现在。”
“行,等一会儿。”
那两个人也没催,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等着。
没多大会儿。
孙支书也到了,边走边骂:“妈的,我就知道他们要来这一手。”
“字据带了没?”
“带了。”
“成,走。”
一路上,谁都没多说什么。
马车先把他们送到林场外头,后头几个人又顺着雪道往里走。
林场这边比平时安静得多。
尤其是办公楼前头,来来回回的人虽然不少,可说话声都压得低。
明显都知道,今儿有事。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郑守成坐在正中间那张椅子上,手边放着搪瓷缸子和一叠纸。
左边是保卫科的人。
右边是林场办公室的人。
靠墙那一排还站着两个记录员,桌上已经铺好了纸笔。
“来了?”
郑守成抬起头,先扫了一眼林胜利,又看了眼孙支书,嘴角往下一压:“坐吧。”
“不过有些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昨天那事,死了人,伤了人,影响很坏。”
“林场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你们盘古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进入林场区域,后头又接管了现场指挥,这种行为,本身就很不妥当。”
“哪怕你们有救人的心,也不能什么都不顾,上来就乱。”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
一句一句。
全是官腔。
听着好像谁都没骂。
可每一句,都在往林胜利头上压。
“郑场长。”
孙支书刚要接话。
“老孙,你先别急。”
郑守成抬了抬手,直接把他的话给压回去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说清楚这个事。”
“林场和公社之间,边界要清,责任要明。”
“要是今天谁都能打着救人的旗号往里闯,那后头这林场还怎么管?!”
“你继续。”
林胜利往那椅子上一坐,居然一点都不急。
“我听着。”
郑守成明显顿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这小子会先顶一句。
没想到,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不过这样也好。
他正好把该说的都先说完。
“你们盘古狩猎队现在风头是不小。”
“可风头再大,也得守规矩。”
“昨天那边的情况,本来林场已经在组织处理。”
“结果你们一进场,枪一响,狗一放,现场人和猪全乱了。”
“这叫救援吗?!”
“这叫抢指挥,乱秩序!”
“后头要不是人死了,伤员重了,谁来担这个责任?!”
这一番话下来,屋里更静了。
几个办公室的人,低着头也不插嘴。
保卫科那边坐着的老郭,倒是拿起茶缸子抿了一口,跟没听见似的。
“说完了?”
等郑守成停了,林胜利这才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
“我问你,说完了没。”
“......说完了,你说。”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把手往怀里一伸,慢慢摸出那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往桌上一放。
“你刚刚说,我未经协调擅自进入林场区域。”
“你的人签了字,画了押,白纸黑字写着‘当面请求协助’。”
“你管这叫擅自?!”
这话一出口,郑守成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几张纸摊开。
最上头就是时间、地点、求援缘由,还有那三个人的名字和手印。
记录员下意识抬起了头。
办公室那边也有人把眼神投了过来。
“你......”
“我什么?”
林胜利手指在那纸上点了两下。
“这几个人,是不是你们林场的人?”
“是不是你们自己派出去清残群的?”
“他们是不是写了,因为情况紧急,当面请求盘古狩猎队协助救人?!”
“这里头哪一句是我编的?!”
郑守成嘴角绷得死紧。
手也跟着握住了搪瓷缸子。
“这只能说明他们求援了。”
“不能说明你就有权接管现场。”
“不能说明?!”
孙支书这回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字据后头写得清清楚楚,现场怎么救,怎么打,谁上谁退,全归狩猎队指挥。”
“你这眼睛是干啥的?摆设?!”
郑守成刚想接。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
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伤了胳膊的工人,让人扶着,脸还是白的,额头上还冒着汗。
正是昨天被从断木堆里拖出来的那个。
“不是胜利他们乱来。”
他一进门,气都没喘匀,就先憋着嗓子喊了出来。
“是我们快死了,他们来救命。”
屋里一下子静了。
郑守成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下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