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大月谷内外,早已焕然一新。
经过夏月草连日规整,谷内秩序井然,新旧子民各司其职,月光石矿脉有序开采,民生安定、粮草充盈、军械齐备。
黄河带人连夜补全所有残缺阵纹,整座大月谷防御大阵彻底复苏,淡白色月华灵光笼罩整座谷地,看似温润柔和,实则暗藏杀伐禁困之威,层层叠叠,固若金汤。
何冲麾下斥候散出百里荒域,全程盯死山林动静,一丝风吹草动皆在掌控之中。
整座小镇外松内紧,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早已做好了谈则通商、战则死守的万全准备。
正午时分,荒林深处,大地微微震颤。
轰轰——
沉重、规整、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蛮荒族群独有的肃杀之气,压得林间风声俱静。
一队身披兽皮、体魄魁梧、煞气冲天的山民战士,列队从密林走出,人数不过三十,却比数百散兵更加压迫骇人。
而队伍最前方,立着一道高达两丈的魁梧身影。
他远超普通大山民,身躯如山矗立,肌肤呈深古铜色,体表隐约流转着极淡的青鳞纹路,一股古老暴虐的荒域凶煞弥漫四方,周身空气都隐隐凝滞。
一双竖瞳般的冷眸开合之间,凶光湛然,扫视整座大月谷,带着俯视蛮荒的无上威严。
正是大米部落的最强者,也是大米部落的族长——大米!
田鼠与大山恭恭敬敬紧随其后,一路引路,神态敬畏又暗藏期待。
一行人止步于大月谷阵前百丈,不敢擅越护镇灵光。
阵门之前,夏安独身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神色平静淡然。
一方是坐镇百里荒域、厮杀半生的元婴荒主,煞气滔天;
一方是初入天荒、接手危谷、年纪轻轻的人族金丹修士,渊深内敛。
隔空对峙,气氛有些沉闷。
大米部落族长垂眸打量夏安,声线粗哑沉闷,如同巨石摩擦,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
“是你,擒我族人,区区金丹修为,胆子还真不小啊!”
大米的话中带着一丝威胁。
元婴修为的威压隐隐铺开,针对性锁向夏安,想要以势压人。
夏安神色不变,周身灵力稳如磐石,不受半分气势影响,淡淡开口:
“正是我。”
“三日前,我放你二族民归寨,约你面谈交易。今日族长赴约,看来,你是知晓药剂的价值。”
族长眸光微沉,扫过身后气息、体魄、血色皆暴涨一截的大山,虽然早已知晓,但还是闪过一丝悸动。
他活了数百年,最清楚血脉桎梏有多顽固。
大山本来只是一个普通族人,这辈子无望金丹,但现在却是多了一丝可能!
这等变化,实在是太过于逆天了。
一旁的田鼠更是灵气运转顺滑,引气种品质上升,也令人惊愕,只不过其变化并没有大山那般明显。
族长心中震动,嘴上却依旧强硬,冷声开口:
“人族狡诈,惯用恩惠诱杀。你无故赐药,所求必然不小。”
“直说,你想要什么?”
人族和山民之间的恩怨情仇,其中的复杂难以描述,大米心有警惕自然也是正常的。
夏安闻言,不慌不忙,缓缓道出自己的筹码与底线。
“我的所求很简单。”
“第一,双方结盟,不需要互帮互助,只需要不得对对方出手即可。”
“第二,你们世代熟知山林地形、险地、瘴区、妖兽巢穴,需为我大月谷提供地图,帮助我等了解附近的情况。。”
“第三,交易。我按月供给凝血药剂、月光药剂,你们以各种灵矿进行等价交易。”
大米族长闻言,竖瞳微微眯起,沉默良久。
这三个条件其实对于大米部落来说算不得什么。
无非就是无法劫掠大月谷有些损失而已。
只不过大米心中有些犹豫,眼前之人不过是金丹修为自己要是将其擒拿,不知道能不能获得那神奇的药剂。
夏安似乎也猜到了大米犹豫的原因,手中出现一块血色圆盘,上下抛动。
圆盘小巧,但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恐怖。
“我同意了!”
“好!”
夏安微微点头,抛出一个布袋道:“里面有十支凝血药剂和月光药剂,算是见面礼。”
大米接过布袋,也不小气,直接从腰间接下一张兽皮:“这是附近的地图。”
“多谢。”
.............
拿到地图之后,夏安并未急于扩张探索。
相较于探索,眼下和大米部落交易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一个外来者,哪里比得上土生土长的山民,对天荒之地的熟悉。
因此,他将绝大部分心神与时间,尽数放在了凝血药剂与月光药剂的批量炼制之上。
这两类药剂,不仅是用来和山民交易的筹码,更是他当下快速拔高麾下整体战力、改造万民根基、打磨属地底蕴的核心资源。
凝血药剂,主肉体淬炼、血脉提纯、凡胎蜕变。
长期坚持服用,哪怕是毫无灵根的普通凡人,也能冲刷肉身杂质、凝练精血筋骨,顺利蜕变成半灵体,稳稳踏入炼体大道。
这类无灵根凡人修法上限本就不高,依靠凝血药剂打底、百炼血身固本,大部分可成就二阶炼体士,少数天资强横者可破三阶,正好可以用来维持大月谷内的秩序,以及日后探索天荒之地所需。
月光药剂,主引气开脉、洗练道种、启迪灵智。
它最核心的作用,是专门适配小山民,冲刷改良其心脏处粗陋的引气种,梳理灵气运转轨迹,拔高荒民修行上限。
而落在普通凡人身上,同样具备逆天用处——可为无灵根凡人强行开启练气之路,让终生无缘修行的凡俗之人,也能引灵气入体、踏足仙道门槛。
只是相较霸道全面的凝血药剂,月光药剂的底蕴和成长性要逊色许多。
依靠月光药剂强行开脉的修士,道基轻薄、灵根驳杂、底蕴浅薄,前路几乎被锁死,终生顶天止步练气后期,穷尽岁月,也极难触摸筑基门槛。
虽有上限桎梏,却胜在量大、温和、普及性强,足以增强普通凡人的生存能力,大大拔高他们对普通资源的生产能力。
只不过如今夏安初入天荒,新播种的灵种尚未成熟落地,灵田未成、循环未起。
未来整整半年时间,所有炼丹炼药的原材料,只能消耗自己手中的存货。
存货有限、消耗无限,自然不能无节制对外抛售。
故而夏安对大米部落的月度交易量,定得极为克制、精准,绝不透支自身储备。
凝血药剂耗材昂贵、灵草稀缺、炼制耗时,产能有限。
最终敲定每月对外交易一百支,既维持通商羁绊、稳住大米部落的依赖之心,又不会过度消耗库存,能预留足量药剂供给麾下子民与核心侍从修炼。
月光药剂则毫无原材料短板。
主材为大月谷特产月光石,谷地矿脉储量庞大、日夜开采不绝,唯一难点只是灵气萃取工序繁琐、耗费神魂,却完全不愁原料枯竭。
产能宽松、资源自给,无需顾忌消耗,夏安直接将月度通商产量拉满,每月固定对外交易三百支。
数量虽然不多,但对大米部落来说,也是极为珍贵的。
............
一月转瞬而过。
大月谷与大米部落约定的首次通商之日,如期而至。
谷口之外,荒林风起,一股厚重蛮横的血气遥遥压来。
此番大米部落族长并未亲自赴约,可领头之人的气场,依旧骇人不俗。
为首的山民身躯魁梧高大,比寻常大山民更加壮硕,皮肉紧实如铁,周身气血沉厚凝实,不显狂暴散乱,却如山渊蛰伏、沉稳可怖。
单单是外放的气血底蕴,便足以判定——至少三阶炼体士,且无限逼近巅峰!
三阶炼体巅峰,对标人族,已然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战力,肉身搏杀极为凶悍。
“堪比金丹后期的炼体战力……”
夏安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这个大米部落,看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除领头者之外,身后随行的近三十名山民战士,个个气息扎实、煞气凝练,虽衣着简陋、身披旧兽皮,却无一人修为低于筑基层次。
整支队伍看似朴素,实则全员精锐,战力凛然。
这时,领头大山民上前一步,声线沉厚规整,带着荒族特有的肃穆:
“人族修士,我奉族长之令,名付鸟,前来履约交易。”
他面相凶恶、体魄狰狞,可言行举止却异常礼貌克制,没有半分普通山民的暴戾野性。
“进来说。”
夏安微微颔首,不作防备,直接转身引路,坦然将一众荒族精锐引入大月谷腹地。
这一举动,让付鸟眼底悄然浮出一抹讶异。
天荒人族与山民世代对峙、互相猜忌、尔虞我诈,交易多在边界中立之地完成,从无人族修士敢直接将荒族精锐领入自家领地腹地。
这般坦荡、这般自信,他还真从未见过。
付鸟心中暗自颔首,生出几分公允评价:看来族长选中的交易对象,胸襟与格局,远超以往那些狡诈畏缩的人族。
不再迟疑,他抬手示意身后族人安分待命,自己紧随夏安身后,踏入这座焕然一新的人族小镇。
大山民在未突破金丹、未达三阶炼体之前,灵智蒙昧、性情兽化,鲁莽嗜血、心思简单,只懂厮杀服从,与野兽无异。
可一旦肉身打磨至三阶炼体、濒临金丹门槛,便如同开窍启蒙,灵智暴涨、心思缜密、知礼懂序、审时度势,心智成熟度甚至远超同阶普通人族。
而小山民虽天生灵智狡黠、头脑灵活,却心性偏狭、阴诡多疑、格局狭隘,适合斥候、窥探、算计、传信,绝不适合执掌大权、统筹部落。
故而天荒之内,但凡能够长久传承、立足稳久的山民部落,掌权者与高层管理者,清一色皆是修为滔天、灵智全开的高阶大山民。
付鸟身为大米部落的高层使者,位高权重,眼界远非普通山民可比,心性沉稳、察言观色极为老道。
一行人跟随夏安穿行大月谷镇街,沿途景象,悄然落入众人眼底,也让付鸟心中生出不少感慨。
街上来来往往的大月谷凡人,望见体魄狰狞、煞气凛冽的一众山民,本能生出深深的惊惧,纷纷下意识侧身避让、目光闪躲。
但这份恐慌并未蔓延半分。
驻守镇街的护法军修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温和安抚、有序疏导,动作沉稳、纪律严明,没有躁动、没有敌视、没有慌乱。
短短片刻,镇民心绪便尽数安稳,各行其是,街道秩序迅速恢复如初。
付鸟看在眼里,默然在心。
能让麾下普通子民怎么快就安定下来,显然这位夏城主的手段不俗。
出现的人族修士虽然实力一般,但精气神很足,而且看到实力远超自身的自己等人也没有恐惧,反而更多的是好奇,这让付鸟对夏安的评价更高一层。
看着谷中的民生,付鸟心中生出几分黯然与费解。
人族凡人体魄孱弱,肉身单薄,在荒域山民眼中如同随风野草,随手可碾、不堪一击。
可偏偏就是这般看似脆弱的族群,能开垦土地、培育粮谷、织造衣衫、构筑城镇、繁衍文明,生生把荒芜贫瘠的谷地经营得井然有序、烟火繁盛。
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一路前行,直至镇中心的城主府邸。
这座府邸于人族城池规制而言,并不算奢华宏大,陈设朴素、构造简洁,只能算中规中矩。
可在常年居于荒林草棚、石屋的山民眼中,已然雕梁规整、格局大气,精美得不可思议。
踏入正厅,双方分宾主落座。
夏安神色平淡,抬手取出两只封存完好的储物布袋,置于案上。
“其内,一百支凝血药剂、三百支月光药剂。药效、价值,你们族长早已知晓,想必也告知于你,就不必我多赘述。”
药香微溢,清润纯粹,仅仅是布袋缝隙透出的淡淡气息,便让随行几名山民下意识呼吸急促、眼中发烫。
付鸟目光郑重落在布袋之上,重重点头,脸上浮出一抹属于古老部落的自信。
“自然知晓。”
“我大米部落立足百里荒域一千三百余年,千年积攒底蕴,断然不会让夏城主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