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颅内肿瘤扎根极深,粘连住多条细小脑血管与神经,长期压迫导致周边血管脆性极高、充血肿胀严重。
加上楚王妃连日体虚衰竭,全身血液循环极不稳定,本就脆弱的脑血管早已不堪一击。
秦朝朝屏息凝神,手持精细剥离器,一点点小心翼翼分离肿瘤边缘,试图将粘连的血管与神经完整剥离。
就在她即将剥离最深处粘连、即将成功暴露完整瘤体的瞬间——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裂!
监护仪心率数值疯狂暴跌,血压瞬间骤降!
术区猛地涌出一股鲜红热血,冲破细微的血管裂口,喷涌而出!
术中突发性颅内大出血!
血管脆性彻底崩裂,细小动脉瞬间破裂,鲜血汹涌外溢,瞬间模糊了术野,原本清晰的颅内视野一片赤红!
这是开颅手术中最凶险、最致命的突发危机!
稍有不慎,止血不及时,短短数分钟,病人就会因颅内大出血、脑组织休克,继而脑死亡,纵使医术通天,也大概率无力回天。
外界是众人紧张等候,空间医院内是生死一线的绝境。
警报声还在耳边尖叫,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率的光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急速坠落。
一百二十......一百......八十......六十......四十——
每一下坠落的数字,都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
秦朝朝的瞳孔骤然紧缩,术区那片她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视野,此刻被一股汹涌的鲜血瞬间吞没。
温热粘稠的血液从血管裂口喷涌而出,顺着脑组织的沟回蔓延开去,浸透了止血辅料,染红了整个术野。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凝固了。
冷月站在助手位置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唇瓣紧紧抿起,额角的冷汗顺着面罩边缘滑落,指尖微微发颤:
“主子,出血量太大,血管壁太脆了——”
“我知道。”
秦朝朝的声音稳得出奇,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她没有抬头,没有慌乱,甚至呼吸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透出一种千锤百炼,凌厉的冷静。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急救,这种突发危情,她早已烂熟于心。
旁人只见她镇定自若,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翻涌。
她不是不紧张,生死当前,无人能淡然处之;
可紧张于事无补,只会乱了心神、乱了手法,彻底断送患者生机。
她更不是不恐惧,眼前躺着的是娘亲至交、是善待她的长辈、是楚王此生唯一的执念牵挂。
她欠着这份温情,绝不能让此人殒命于自己刀下。
数十年急诊与外科历练,无数次生死绝境的打磨,早已让她将所有慌乱情绪压入心底,刻入骨髓的冷静,是她唯一对抗死神的武器。
没有片刻迟疑,秦朝朝沉声低喝,指令干脆利落:
“负压吸引!”
她低喝一声,却动作丝毫不滞。
左手已经握住了吸引器手柄,指腹按下开关的力道精准到像是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嗡嗡的低鸣声中,喷涌的积血被飞速吸净,赤红的术区勉强露出一线视野。
她看到了。
那条破裂的细小血管,残端还在往外渗血,血管壁薄得几乎透明,被肿瘤长期压迫导致的脆性病变让整条血管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枯枝。
这种血管,碰不得、夹不得、电凝稍有不慎就会继续撕裂。
可她没有犹豫。
止血钳在她右手间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钳尖精准咬合住出血动脉残端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
钳口闭合的力度恰到好处,既完全阻断血流,又不至于将脆弱的血管壁碾碎。
这等毫厘之间的精准把控,是无数次手术实操沉淀出的独家手感,无人能复刻。
冷月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心神,开始配合她清理术区积血。
两个人,两双手,默契配合。
四只眼睛,死死锁定那方寸之地的凶险战场。
可最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主血管虽然钳住,周边密布的微细血管却在持续渗血。
那些细如发丝的血管网络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肿瘤表面,常年累月的压迫病变让它们脆弱得像浸透水的薄纸,一碰就破,一破就渗。
颅内压力开始急剧波动。
监护仪的警报声从尖锐变得急促,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血压还在掉,收缩压已经跌破六十,体征快要撑不住了。”
冷月的声音发紧。
秦朝朝没有应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术区那片狭窄的空间里,双目死死锁定,双手双操,极限提速。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声声催命。
楚王妃本就气息微弱、身体濒临枯竭,
若是止不住血,就算肿瘤成功切除,人也活不下来!
汗水瞬间浸透了秦朝朝的无菌手术衣,额角细密的冷汗滑落,被她稳稳忍住,分毫不敢晃动头颅,甚至连眨眼都极尽克制,生怕一丝细微的动作造成不可逆的失误。
她双目死死锁定狭窄凶险的术区,双手双操,极限提速。
左手维持吸引器清理积血,右手握起显微电凝——滋滋的细微灼烧声中,一个个渗血的微小血管被快速封闭。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钳、每一凝都精准落在出血点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操作,没有一丝偏差的犹豫。
可旧的血点刚止,新的渗血点又不断浮现。
肿瘤粘连的血管网络太过密集,长时间压迫病变,早已脆弱得如同薄纸,一碰即破、一破即渗。
她每封闭一个出血点,周边的组织就会因为血流的重新分布而产生新的压力变化,又一处薄弱的血管壁应声破裂。
恶性循环。
最凶险的一刻,监护仪血氧饱和度直接跌破百分之七十。
心率微弱得几乎快要拉平,那条原本应该波动的绿色光线,此刻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直的线。
颅内压力骤然飙升,脑组织轻微膨出,从骨窗向外鼓起。
冷月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主子,王妃的身体撑不住了——”
秦朝朝的呼吸一窒。
她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
膨出的脑组织、坠崖的生命体征、止不住的渗血、濒临枯竭的身体......每一个指标都在告诉她,这个病人快要死了。
可她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不能停。绝对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