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晋山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拦也拦不住,心底又急又气,转头看向老爷子和老太太时,语气里的怨气再也藏不住,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娘,明哲也是你们孙子,而且他都七年没回来了,你这算什么?”
他儿子的性子本就淡薄人情,是因为自己,让他不得不跟着走上一遭。
老两口平日里对他这一支不算亲近,如今更是把偏心摆到了台面上,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另一边,刘老太看着刘明哲说走就走的背影,脸上的慈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满与怒气。
他们一行人来了以后,她就开始忙前忙后,生火做饭,精心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结果倒好,一个小辈说甩脸子就甩脸子,说走就走,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可不欠刘明哲什么,也不欠他们老二家什么!
听到刘晋山的抱怨,刘老太当即就炸了,语气尖锐地反驳:“你们来这么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的,我半句怨言都没有,还辛辛苦苦准备了足够的饭菜,这还不够周到?”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门口,怒火难平:“你看看你儿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下乡一趟,我不知道他别的本事学没学会,这甩脸子、摆架子的本事,倒是涨了不少!
眼里还有我们这爷、奶吗?”
刘晋山被老太太的话怼得心头火气更盛,他猛地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
几盘清炒青菜,一碟寡淡的萝卜丝,唯一算得上“荤腥”的,就只有一盘撒了点肉沫的豆腐,连刘明哲特意带来、让二老分给各家的牛肉,都没舍得整一下。
牛肉不整也就算了,但大过年的就这?
他又想起平日里,只要是和大哥一家一起来的情况下,老太太那忙前忙后的模样,鸡鸭鱼肉摆满满一桌子,连自家养的土鸡、下的鸡蛋都舍得拿出来,对比眼前这桌寒酸的饭菜,心底的委屈与不满瞬间爆发,指着满桌子的饭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甘:“今儿个要是大哥一家来,你也是这样的待遇吗?”
“我敢说,要是大哥他们来了,你早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鸡鸭鱼肉摆一桌子,炖鸡炖鸭、红烧鱼样样都有。”
“今儿是我自己也就算了,我P都不会放一个!”
“就因为大哥他们一家没来,我带着一家过来,就只能吃这些连肉都见不着几块的饭菜?就只能被你们这般区别对待?”刘晋山的声音越来越沉,眼底满是失望,“娘,这不是那几年吃不上东西、缺衣少食的时候了,要是搁在以前,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我什么也不会说。可眼下咱们家的条件,谁还缺那几口肉?你至于这么偏心得这么明显吗?”
老爷子坐在一旁,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沉声道:“吵什么!大过年的,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可他的呵斥,并没有平息两人的怒火。
刘老太被戳中了心事,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我偏心?我怎么就偏心了?你大哥一家平日里对我们多孝顺,逢年过节哪回不是早早过来,带这带那,你们呢?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现在倒来怪我偏心?”
“孝顺?”刘晋山自嘲地笑了,“我们是来得少,可我们也没少给你们寄钱寄粮票!明哲下乡这几年,我们都没有寄过什么东西,你们怎么就看不到?
大哥一家是带东西了,可那次回去你少给了?
就因为大哥他们能常来哄你们开心,你们就把所有的好都给他们,把我们当外人?”
张凤英站在一旁,看着婆媳争执、父子气闷的模样,急得手足无措,一边拉着刘晋山的胳膊,小声劝道:“晋山,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别惹爹娘生气。”
一边又对着刘老太赔笑,“娘,您别气,明哲就是性子急,不是故意甩脸子的,您别往心里去。”
这年代的婆媳就是如此,即便是看得出来婆婆偏心,可终归还是不想闹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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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已经走出了刘家村地界,远离了方才那座满是隔阂的青砖宅院。
一路行来气氛安静,蒋雨欣瞧着刘明哲面色平和,终究还是率先柔声开口劝慰。
“明哲哥,别往心里去,莫要生气了。”
刘明哲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自若,半点不见方才离去时的冷意:“生啥气,我没生气。”
几名女子闻言皆是侧目看向他,见他脸上无怒无恼,神情从容,一时间反倒有些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本来就无心四处奔走走亲戚,他们二老平日里是什么心性,我心里早就有个大概轮廓。”刘明哲缓步往前走,语气平淡淡然,“今日他们把这份偏心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倒是正好,往后我也省心,不必再特意登门凑这份热闹。”
刚刚起身离去之时,他心中确实掠过几分不悦,可走着走着,原主尘封在心底的过往记忆缓缓浮现,那些从小到大被忽视、被冷落的片段一一涌上心头,那点火气反倒慢慢消散干净。
打小爷爷奶奶心中便只有大伯一家,处处偏袒,事事偏爱,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性。
他本以为时隔七年未曾踏足此地,自己此番诚心诚意登门,还特意带来半头牛这般厚重礼物,纵使心中存有偏私,多少也该装模作样好生招待一番,顾及几分情面。
可万万没想到,二老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满心的期许尽数落空,余下的只剩满心失望,冷静下来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这般模样实在太过正常,半点都不意外。
冯东慧跟在一旁,依旧有些放心不下,轻声细语问道:“明哲哥,你当真一点都不恼?”
“不恼。”刘明哲淡淡一笑,语气格外洒脱,“往后少来这边走动,反倒省下不少功夫与心力,是好事。”
见他是真的释怀,并非强压着怒火隐忍,一众女眷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这时蒋雨欣轻声提醒道:“只是爹娘还留在院子里没出来……”
“那是我爹的亲生父母,血脉亲情摆在那里,不可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刘明哲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他们二老愿意尽孝走动,那是他们的心意与本分,我不会阻拦干涉。至于我自己,不愿凑这份人情热闹,日后少来往便是,互不干涉就好。”
他能看淡人情冷暖,却不会强行左右父母的想法,长辈之间的情分,终究不该由他来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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