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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光头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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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光头卡尔

    这句话像句咒语。

    卡尔的肩膀垮了下去,脸上的窃笑凝固,然后碎裂。

    他確实舔了,今天早上冰箱里最后一个鸡蛋,菲奥娜本来留著要做晚餐的。

    半小时前,他撬开蛋壳,吸掉蛋黄,然后把空壳塞回了纸盒最底下。

    他以为没人发现。

    “你怎么————”卡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鸡蛋盒是湿的。”

    马丁鬆开手,接过剃刀。剃刀还在他手里振动,发出那种持续的、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而且你嘴角有蛋黄渣,刚刚吃饭时我就看见了。”

    卡尔像只被击败的泰迪犬,那种流浪了好几个月、浑身打结的那种。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脖子僵硬。

    马丁没有多话,他按下开关,剃刀停了。

    寂静突然降临,然后他重新打开开关,嗡嗡声再次填满空气。

    “坐好。”

    卡尔坐了回去。

    地毯上的碎发扎著他的小腿,马丁的手按在他头顶,那手掌宽大,粗糙,有老茧。

    卡尔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剃刀贴上后颈。

    第一缕黑髮落下。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剃刀沿著头骨轮廓移动,手法利落得不像在理髮,倒像在剥什么东西。

    卡尔闭上眼睛,他能听见头髮被切断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刀头在头皮上划过的震颤。

    维罗妮卡吹了声口哨,低低的,“这下彻底了。”

    凯伦在马丁身后轻笑:“他想要瑞凡菲尼克斯的长髮,现在得到了瑞凡早期的造型,如果瑞凡演过小和尚的话。”

    伊恩终於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卡尔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但又觉得不该笑。

    剃刀在后脑勺停了一下。

    马丁换了个角度,开始处理头顶。

    更多的头髮落下,在深色地毯上堆积,卡尔的光头渐渐成形,光头在灯光下泛著青白,让他的耳朵显得格外大。

    最后一下,马丁关掉剃刀。

    卡尔睁开眼睛,他没敢摸头,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剥光了装饰的小雕像。

    电视里的科学家正好说到:“————改变总是从失去开始的。我研究的是歷史上第1个基因组,人类遗传基因的第1份研究草案————”

    房子外,当菲奥娜推开后门时,芝加哥的夜风像记耳光般抽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木材边缘总是有几根倒刺,马丁还没来得及修。

    打开灯后,门廊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像舞台聚光灯般精准地框住了史蒂夫。

    他就站在柵栏外的空地上,身后的suv后车厢敞开著,里面堆满了玫瑰花。

    成百上千朵玫瑰挤在后车厢里,在寒风中轻微颤抖,仿佛在集体呼吸。

    “嗨。”

    史蒂夫说。他穿了件驼色大衣,看起来挺贵,但领子竖得不对,显得脖子短了一截。

    菲奥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打量了货车一眼,又打量了史蒂夫一眼。

    “你是偷了送花的货车吗”她问道,声音里没多少温度,像这芝加哥一月夜晚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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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的笑容有点僵,“是谢罪的礼物。”

    菲奥娜双手放开了。

    左手扶住摇摇晃晃的楼梯扶手,慢慢走下一级台阶,再下一级。

    木楼梯在她脚下呻吟,像个老人在抱怨。

    她停在离地面还有三级的地方,这个高度正好能俯视史蒂夫。

    “什么”她问。

    这个南区的女孩,这个在救济站排队领过罐头食品、在二手店翻过別人不要的衣服、在便利店偷过卫生巾的女孩,確实没有接受过史蒂夫这样北区富裕家庭男孩的大方追求与礼物。

    她的大脑需要多几秒来处理这画面,货车、成百上千朵玫瑰、穿著昂贵大衣的男人站在她家后院外。

    “是赔罪礼物。”史蒂夫重复,声音大了点,像是要说服自己。

    菲奥娜笑了一下,或者说嘴角往一边扯了扯,像皮肤

    接著,她嘟了嘟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要怎么处理这些玫瑰呢”

    她摊开双手,手掌朝上,“插满整个南区”

    史蒂夫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用力,头髮甩起来,有几缕搭在额前。“不,是这辆货车。”

    他顿了顿,看著菲奥娜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是深褐色的,闪烁著泪花。

    “好歹可以为孩子们腾出点地方。”

    史蒂夫继续说,语速加快了,“这辆车有一拖三空调,是三区独立控制的。

    电动车窗和门锁,合金轮胎————”

    菲奥娜双目瞪得很大,她扫视货车,从车头到车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冰冷。

    史蒂夫还在说,声音里带著恳求,却有一种富裕家庭男孩特有的天真:“对不起,菲奥娜,我不该绑架你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够了。”

    菲奥娜转身。动作乾脆利落,像刀子切过黄油。

    她三步並作两步上了楼梯,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更响的呻吟。

    后门在她身后关上时,门框上的漆皮又掉了几片。

    客厅里,剃刀还在嗡嗡作响。

    菲奥娜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毯上的卡尔,还有举著剃刀的马丁,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的橱柜顶层有个饼乾罐,准確的说是一个印著“圣诞快乐1978”字样的铁皮桶,红绿漆已经斑驳。

    那是加拉格家的“过冬基金”,菲奥娜从去年秋天开始往里面塞钱,五块十块,偶尔有二十。

    罐子很沉,她抱下来时金属底部在檯面上磕出闷响。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幣,捲成小卷,用橡皮筋扎著。

    还有硬幣,很多硬幣,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最显眼的是马丁的那一沓美金。

    菲奥娜开始数钱,她的手指很快。

    她抽出六张一百美元,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一张五十美元,再添上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

    总共七百美元,这是她在网上查过的价格。

    她把剩下的钱塞回罐子,盖子盖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马丁关掉了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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