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凯伦的心声与决定,承诺与谎言
她顿了顿,“省得我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然后再花半辈子去修补。
你知道修补是什么感觉吗
像用透明胶带粘碎玻璃,看起来完整了,但一碰就割手。”
马丁侧过脸看她。
凯伦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是浅蓝色的,像密西根湖与天空的交界。
她的瞳孔很大,里面映著他英俊的影子。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她继续说,手滑下去,握住他的手:“我得对你好点,再好点。因为是你让我没变成那种坏女孩。”
她的手指收紧,很用力,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你不能把我弄丟。”
她声音很轻地说道,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答应过,十二岁那年你答应过的。你说不会的”,你记得吗”
马丁记得。
那天她说“你不会以后不理我吧”,他说“不会的”,简单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我没忘。”他说。
凯伦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知道你没忘。”
她鬆开手,翻过身平躺,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看(这里是一楼地板往下渗的水)。那水渍的形状十分像一只展翅的鸟,每次下雨都会相应扩大一点。
“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一个人不够。”
马丁转过头看她。
“不是那种不够。”
凯伦说,眼睛还盯著天花板:“是————你太厉害了。这两周特別厉害。像换了个人。
有时候我觉得你身体里住了个陌生人,一个比之前————更加懂得怎么让人快乐的陌生人。”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是害羞的红,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內。
“我以前觉得,一个女孩应该独占她的男人。”
她继续说,“像电影里那样。
但电影里的男人不会————不会让你觉得,天啊,我一个人会死掉的————你知道的!”
马丁当然知道,隨著瑜伽切磋对象的增多与近乎一致的反馈。
他已经得到了结论,系统给的l5交配技能不只是技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在灵魂上烙了印,在神经通路上刻了痕。
凯伦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快感,还是烙印,是锚点,是被绑定在他这个坐標上的归属感0
“所以我在想,”凯伦终於转过头看他,眼神认真得可怕:“也许你需要多一个人,或者两个。我不介意,真的。”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背上画了道银色的线。
“娜塔莉老师。”她说这个名字时,舌头在齿间停留了一瞬,像在品尝某种味道。
“她很美,而且聪明。不是学校里那种装出来的聪明,是真的。她那天看到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马丁没说话,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板。木板有些硌背,但他没动。
“我可以帮你,”凯伦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决心。
“我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我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在办公室里放威廉福克纳的书,不是装样子只翻看扉页的那种,是真的阅读,书页都卷边了。
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加很多奶。她周三下午没课,会去林肯公园跑步。”
她如数家珍,像在匯报作战计划。
“其他女孩————”凯伦想了想,摇摇头:“你看不上的,我知道你眼光高。杰西卡太蠢,玛丽亚太做作,丽莎————丽莎连《麦田里的守望者》都读不完。但娜塔莉不一样,她配得上你。”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某种夜行动物。
“只要你还要我。”她说,声音突然变小:“只要你还要我,你有几个女人我都愿意。我愿意帮你留住她们,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这句话悬在空气里,像根细线,
马丁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皮肤温热,带著汗水的微湿。
凯伦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驯服的猫。
“你不需要做那些。”他说。
“我想做。”凯伦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因为如果有一天你腻了,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会真的变成那种公共汽车,可能会更糟。
所以我要对你好,好到你捨不得扔掉我。好到就算你有十个女人,我还是对你最好的那个。”
她的逻辑混乱,但情感清晰得像刀锋。
马丁知道这不是健康的爱。
这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爱,是饿鬼看见麵包的爱。
但这是凯伦能给出的全部,是她扭曲世界里唯一的光。
“睡吧。”他说,拉她躺下。
凯伦顺从地躺下,钻进他怀里。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手指还抓著他的手腕,像怕他会在她睡著时消失。
窗外,芝加哥的夜晚继续著。
远处有警笛声,忽远忽近,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
更远处,密西根湖在黑暗中静静涌动,湖水拍岸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马丁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鸟。
它还在那里,翅膀展开,像是隨时要飞走,但又永远飞不走。
就像这栋房子,就像南区,就像怀里这个女孩,之前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锚定在这里,挣扎,但逃不掉。
凯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她的手鬆开了些,但没放开。
马丁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娜塔莉的脸,金色头髮扎成低马尾,嘴角有颗很小的痣,笑起来时眼睛会眯起来。
她確实很美。也很聪明。
但他没告诉凯伦的是,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更多女人。
他需要的是別的。是力量,是筹码,是在这个狗屎世界里不沉下去的办法。
女人可以是慰藉,可以是工具,可以是很多东西,但从来不是答案。
答案在別处。
在更黑暗的地方。在芝加哥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权力与金钱流转的暗流里,在生存这本厚书的下一页。
怀里的凯伦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她的呼吸温热,规律。
马丁睁开眼睛,盯著黑暗。
明天会下雪,天气预报说过了。雪会覆盖南区那些坑洼的街道,盖住垃圾,盖住血跡,盖住一切不堪。
但雪总会化,到时候,一切又会露出来,比如被冻成冰块后成为医疗项目材料的流浪汉。
他轻轻抽出手,凯伦没醒。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
街道上空荡荡的。街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圈。
马丁想起凯伦刚才说的话,“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
凯伦还在睡,眉头微皱,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他躺下,她自动滚进他怀里,手脚缠上来,像藤蔓缠绕著树干。
马丁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再说。
今夜,至少在今夜,他爱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愿意让这个女孩相信她是被爱的。
让她相信她的“任何事”有价值。
让她相信这个寒冷世界里有处小小的、温暖的巢穴,属於她。
这不算承诺,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芝加哥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