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杀戮与车震
黑色福特探险者的尾灯在雪夜中像两颗移动的红点,穿过芝加哥北部工业区那些迷宫般的街道。
马丁的车跟在后方三个车距,轮胎在积雪上留下平行的轨跡,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
他关闭了车灯,只依靠前车的尾灯和街道两旁稀疏的路灯导航。
仪錶盘的微光映亮他的脸,工业区的仓库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黑暗中。
探险者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单层砖结构仓库前。
铁皮门已经锈蚀,但门锁处有新鲜的刮痕,代表著有人经常进出。
马丁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熄火。
引擎的余温在寒冷中迅速消散。
他坐在黑暗里,看著远处仓库门口的动静。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高个的禿顶壮汉,矮个的文斯基勒,还有另外三个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出来的。
他们从后座拖出一个人形包裹,动作粗鲁得像在卸货。
凯蒂的腿踢了一下,但很快被按住。
仓库门打开,昏黄的灯光漏出来,瞬间又被关上的门切断。
马丁等了三十秒。
数到三十时,他打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带著雪和铁锈的味道。
他的外套里除了衬衫,还穿上了防弹的战术背心。
他从空间里拿出常用的那两把枪。
西格绍尔p226,9毫米,装了消音器,枪身哑光黑,不反光。
他检查弹匣,满的,十五发,动作流畅地插进右侧腰间枪套。
另一把是柯尔特蟒蛇,点357马格南,六发装,不锈钢枪身即使在黑暗中也泛著冷光。
这把枪没装消音器,也不需要。
他把它插进右侧腋下枪套,调整角度,確保拔枪时不会被衣服掛住。
然后他下车,关门。
没锁车,如果有意外发生,他需要快速撤离。
雪还在下。
脚印在身后延伸,但很快变得模糊。
他贴著仓库墙壁移动,脚步无声,像猫。
墙壁是红砖的,粗糙,冰冷。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但木板间有缝隙。
他找到一个缝隙,向內窥视。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挑高至少二十英尺。
屋顶掛著几盏工业吊灯,光线昏暗,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
中央空地上扔著一个骯脏的床垫,弹簧裸露,污渍斑驳。
凯蒂被扔在床垫上。
黑色头套被扯掉,胶带还封著嘴,手腕的塑料扎带没解。
她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像两个绝望的黑洞。
她在挣扎,但那个禿顶壮汉按著她的肩膀,膝盖压在她大腿上。
文斯基勒站在床边。
马丁这时认出了他,从汉克办公室的案件照片里。
金髮,蓝眼睛,长得不算难看,甚至有点英俊,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的话。
那双眼睛现在盯著凯蒂,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羔羊。
基勒在解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迴响。
“放鬆,甜心。”
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很快就完事,你会很爽的!我保证。”
其他四个人围在旁边。
一个高个壮汉和一个矮个疤脸男站著抽菸,另外两个络腮鬍坐在一堆木箱上,手里拿著啤酒,一边喝,一边笑。
“文斯,快点。”
禿顶壮汉说,膝盖又用了点力,“我排第二个。”
基勒没回头,只是摆手。
“排队,排队。都有份。”
凯蒂发出呜咽声。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著灰尘,在脸上衝出两道痕跡。
马丁站直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充满肺部。
然后他绕到仓库侧门,一扇铁皮小门,门锁是普通的掛锁,已经锈蚀。
他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工具,三秒钟,锁开了。
金属摩擦声轻微,被风声掩盖。
他推开门,缝隙刚好够侧身进入。
仓库里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霉菌、汗臭、还有某种化学品的甜腻气味。
他贴著墙壁移动,阴影笼罩著他。
基勒已经脱掉裤子。
他跪在床垫上,手放在凯蒂的腰带上。
“让我们看看————”他喃喃自语。
马丁拔枪。
左手柯尔特蟒蛇。
枪柄握在手里,冰凉,沉重。他抬起手臂,单手持枪,手臂伸直,手腕锁定。
基勒的后脑勺在瞄准线上。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点357马格南子弹的衝击力把基勒整个人向前带倒。
前额开花,脑浆和骨渣喷在凯蒂脸上、身上。
血是温热的,溅在骯脏的床垫上,像突然绽放的花。
凯蒂的尖叫声被胶带闷住,变成悽厉的呜咽。
仓库里瞬间死寂。
然后混乱爆发。
禿顶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开凯蒂,手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格洛克。
但他太慢了。
马丁的第二枪已经射出。
子弹从侧面击中他的太阳穴,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的身体向一侧倒下,撞翻了旁边的木箱。
高个和矮个同时拔枪。
但他们的动作慌乱,没有章法。
高个甚至没解开枪套的扣子。
马丁转身,右手西格绍尔已经举起。
消音器让枪声变成沉闷的“噗噗”声。
两枪,高个胸口炸开血花。
三枪,矮个的脖子被击中,动脉血喷出三英尺远。
坐在木箱上的两个人终於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举起啤酒瓶扔过来,愚蠢的本能反应。
啤酒瓶在空中旋转,还没落地,马丁的子弹已经穿透他的眼眶。
最后一个。
那人已经拔出了枪,一把老式左轮。
他扣下扳机,但手抖得厉害。
子弹打在马丁左侧的钢樑上,溅起火星。
马丁没躲。
他站在原地,西格绍尔瞄准,射击。
一枪,胸口。
第二枪,头部。
左轮从那人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身体向后仰倒,从木箱上滚落,摔在水泥地上,再也不动。
枪声的回音在仓库里渐渐消散。
只剩下凯蒂压抑的抽泣声。
马丁垂下枪口。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跳甚至没怎么加速。
眼睛扫视仓库,六个尸体,六个红点在人型都卜勒雷达上熄灭。
他走到床垫边,蹲下。
凯蒂瞪著他,眼睛里有恐惧,有震惊和崩溃,还有认出他是加布里埃拉口中21分局能力最强最英俊警探后的那种解脱。
马丁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动作儘量轻,但胶带粘得很紧。
撕掉时带下几根汗毛,凯蒂痛得吸气。
“別动。”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摺叠刀,刀刃弹出,锋利。
他割断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塑料断裂的声音清脆。
凯蒂的手腕被勒出深紫色的痕跡,皮肤破损,渗出血。她活动手指,关节僵硬。
然后她做了件马丁没预料到的事。
她扑进了他怀里,是整个人撞上来,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她在发抖,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发抖。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蹭在他衬衫上。
马丁僵住了。
他的手还拿著刀,举在半空。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放下刀,左手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
他说,声音还是平静,但多了点別的东西,“他们都死了。”
凯蒂抱得更紧。
她比马丁大一岁,但此刻像个受惊的孩子。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带著血腥味和汗味。
马丁嘆了口气。
他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拇指解锁,拨號。
“汉克。”
电话接通后他说,“需要处理现场。仓库,北区工业园,旧轮胎厂对面。
六具尸体,一名受害者。凯蒂西弗莱德。”
他顿了顿,补充:“我还活著,她也没事。”
掛断电话,凯蒂还在发抖。
马丁低头看她,金色头髮沾满血污,脸上有泪痕,有血跡,眼睛紧闭,睫毛颤抖。
“凯蒂。”他说。
她没反应。
“凯蒂西弗莱德。”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眼睛是浅褐色的,在昏黄灯光下像琥珀。
“我是马丁。”他说,“警察,21分局情报组的。”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很慢,像刚学会这个动作的小猫。
“谢谢。”她说,声音嘶哑。
“不客气。”
他扶她站起来。
她的腿软,站不稳,靠在他身上。
马丁环顾仓库,计算时间,后续来人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他把她扶到相对乾净的木箱上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
“冷吗”他问。
她摇头,但嘴唇发紫。
马丁走到基勒的尸体边,蹲下检查。
男人眼睛还睁著,但已经空洞。
血从后脑的伤口流出,在水泥地上蔓延,像黑色的溪流。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
【击杀:文斯基勒,罪恶值45】
【击杀:“禿头”约翰米勒,罪恶值18】
【击杀:迈克托雷斯,罪恶值15】
【击杀:路易斯加西亚,罪恶值14】
【击杀:雷帕特尔,罪恶值13】
【本次获取罪恶值:105】
【累计罪恶值:164】
这里是加上了甘茨的32,还有他两名手下的27。
马丁关闭界面。
数字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秒,164。
还差得远,只能算是一个开始。
警笛声由远及近,蓝红灯光划破雪夜。
汉克和艾琳是最先到的,两辆车几乎是同时急剎在仓库外。
汉克衝进来时手放在枪柄上,但看到仓库里的景象后,手鬆开了。
他扫视一圈,六具尸体,死状各异,但都乾净利落。
然后他看到马丁,还有马丁身边裹著外套、脸上有血的金髮女孩。
艾琳跟进来。
她的眼睛先看马丁,上下扫视,確认他没受伤。
然后看著凯蒂,表情柔和下来。
“医疗车在路上。”
汉克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有点回声。他走到基勒尸体边,低头看。
“文斯基勒,我们已经起诉了他两次。”
“现在不用起诉了。”马丁说。
汉克点头。
他转向凯蒂,蹲下,保持视线平齐。
“凯蒂我是汉克警长。你受伤了吗需要什么吗”
凯蒂摇头,手还抓著马丁的胳膊。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是哑,“他救了我。”
“我知道。”
汉克站起来,拍拍马丁的肩膀,力道不轻。
“干得好。”
马丁没说话。
艾琳走过来,手里拿著瓶装水。
她拧开瓶盖,递给凯蒂。“喝点水。”
凯蒂接过,小口喝。水从嘴角流下,混著血,滴在外套上。
马丁转头看她。
“你和凯利西弗莱德应该比较熟,就由你来帮我通知他吧。”
“我来通知凯利。”艾琳说,掏出手机。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拨號键上。
抬头看马丁,眉头皱起,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甚至有点著急。
“我和凯利只是同事间的交际。”
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不能算很熟。我们一起出过几次现场,消防和警局的联合演练,仅此而已。”
她解释得太快,太详细,像在澄清什么。
凯蒂听著,眼睛在艾琳和马丁之间移动。
她想起哥哥提到过的一个女警探,他在追,但对方似乎没那个意思。
现在她把人和名字对上了號。
於是她坚定了自己报恩马丁的想法。。
她的手把马丁的胳膊抓得更紧,身体靠得更近。
艾琳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嘴唇抿紧,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凯利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他是开自己的皮卡来的,急剎车时轮胎在雪地上打滑。
——
他衝进仓库,甚至没注意到地上的尸体,直奔凯蒂。
“凯蒂!”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著她的脸,“天啊,你————”
“我没事。”
凯蒂说,终於放开马丁的胳膊,握住哥哥的手,“真的,马丁警探救了我。”
凯利转头看马丁。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站起来,伸出手。
“马丁。”
他说,手掌粗糙,有力,“我欠你一条命。不,我欠你两条!我的,和我妹妹的。”
马丁握住他的手,“这是我的工作。”
“不。”
凯利摇头,“不是工作。是你选择跟进,选择进来,选择开枪。我可以————
”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我可以想像如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他抱住马丁,用力拍他的背,像消防员之间那种表达谢意的方式。
布莱恩是在医疗车之后到的。
他跑进来,气喘吁吁,头髮乱糟糟,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凯蒂!”
他喊道,然后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
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凯蒂看著他,眼神复杂。
布莱恩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向马丁,看向凯利,最后又看回凯蒂。
他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她是不是————”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问题,“她是不是被强姦了”。
凯蒂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布莱恩,看了三秒,然后转头,重新抱住马丁的手臂,脸埋在他肩头。
她甚至没再看布莱恩一眼。
布莱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上前,但凯利的眼神阻止了他,那是种冰冷的、警告的眼神。
“你该走了。”凯利说,声音低沉。
布莱恩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转身,慢慢走出去。
背影在雪夜中显得十分渺小。
医疗人员给凯蒂做了初步检查,除了手腕的勒伤和几处瘀青,没有其他外伤。
他们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特別是心理评估。
但凯蒂不愿意离开马丁。
即使凯利来了,即使医疗人员催促,她还是抓著马丁的胳膊,像溺水者抓著浮木。
“马丁。”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坚定,“你的电话號码,可以给我吗”
马丁嘆了口气。
他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是从她大衣口袋里找到的,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输入自己的號码,保存。
“约一次午餐。”凯蒂请求道,“我欠你的,让我请你吃一次饭吧。”
马丁看著她,点点头。“好。”
凯蒂这才鬆开手,让医疗人员扶她上担架。
但她眼睛一直看著马丁,直到被推出仓库,送上救护车。
凯利再次握住马丁的手。
“谢谢。”他重复,“真的。”
然后他跟著妹妹离开。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汉克、艾琳、马丁,还有六具等待法医的尸体。
艾琳走到马丁身边。
她看著他衬衫上的血跡,凯蒂的血,还有歹徒的血。
她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抽出一张。
“低头。”她说。
马丁低头。
艾琳用湿巾擦拭他脸上的血跡,颧骨上溅到的一滴,已经半干。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热。
“你没受伤”她问,眼睛检查他的全身。
“没有。”马丁说。
“枪战报告我来写。”
汉克走过来,“就说我们收到匿名线报,赶到时发现歹徒內让,互相残杀。
你只是刚好在场,保护了受害者。”
马丁点头。
这种操作在警局不罕见,尤其是当击杀数量这么多的时候。
內部调查会很麻烦,汉克在帮他省事。
“谢谢。”他说。
汉克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走到一边去指挥现场。
艾琳还在擦他脸上的血跡。
湿巾已经红了,她换了一张。
“那个女孩,”她低声说,眼睛没看他,“她看上你了。”
马丁没接话。
艾琳扔掉湿巾,后退一步。
“我开车送你回去,你状態不適合开车。”
“我可以——
—”
“不。”艾琳打断他,语气坚决,“我开车!这是我的决定。”
马丁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艾琳开著马丁的黑色林肯大陆,马丁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
——
车开到圣史蒂芬教堂附近时,交通突然变慢。
前面堵了一长串车,剎车灯在雪夜中连成红色河流。
“怎么回事”马丁问。
艾琳探头看前方。教堂门口涌出人群,大多是家庭,父母牵著孩子,孩子们穿著正式的服装,男孩打领结,女孩穿小礼服。
很多人手里拿著奖盃或奖状。
“天主教会青年男篮的颁奖晚宴。”
艾琳说,消息灵通得像她有个情报网,“我们分局的巡警托尼好像还是最佳教练呢。”
她瞥了马丁一眼:“托尼和你一起长大的吧你们应该也比较熟悉。”
马丁敷衍地点头。
托尼是比他大一点,在南区一起长大,但性格太老实,太规矩。
小时候是马丁的小跟班,一直以来还想追菲奥娜。
这在马丁小时候看来很不顺眼,虽然他承认托尼人不错。
他现在没心思聊托尼。
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看,是诺拉发来的视频。
诺拉和希瑟在训练。
视频里,诺拉在教希瑟防身术。
两人都穿著运动背心和短裤,汗水让布料紧贴身体。
诺拉的身手当然远超希瑟,她是专业级別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招都带著杀意。
但马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希瑟吸引。
不是因为她的技巧,她的动作还很生涩,反应慢,力量不够。
是因为希瑟每次转身时,胸前的晃动。
每次弯腰时,背脊的曲线。
每次出拳时,肌肉的绷紧和放鬆。
珠穆朗玛峰雪崩一样的波澜壮阔,实在蔚为壮观。
马丁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超越了训练本身。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艾琳偷偷往这边探身。
她想偷看他的手机屏幕,女人对男人专注看的东西总是有某种直觉性的警觉。
就在她的头快要靠过来时,旁边一辆巡逻车突然震颤起来。
剧烈的,有节奏的震颤。
车就停在教堂路边的停车位上,距离他们的车不到十英尺。
巡逻车,蓝白涂装,车顶的警灯没亮,但车身的震动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明显。
艾琳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大。
马丁也抬起头,看向那辆巡逻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但从副驾驶窗的边缘,能隱约看到里面的动静,人影晃动,节奏明確。
然后他们认出了那辆车。
托尼的巡逻车。
而车里慷慨激昂、正在激战的人,更不用多说,就是菲奥娜和托尼。
然后更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颁奖晚宴散场出来的孩子们,注意到了震颤的警车。
几个男孩率先围过去,把脸贴在车窗上,双手放在眼睛两侧,试图看清里面。
“里面有人!”一个男孩喊道。
更多的孩子围过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把巡逻车团团围住。
他们蹦蹦跳跳,拍打车窗,像在参观动物园的稀有动物。
“他们在干什么”
“警察在抓坏人吗”
“为什么车在动”
车內的震颤突然停止。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寸。
托尼的脸露出来一半,涨得通红,头髮凌乱,警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
他看到了围观的孩子们,表情瞬间从满足变成惊恐。
“嘿!嘿!走开!”他喊道,声音尖锐。
但孩子们不动,反而笑得更欢。
托尼手忙脚乱。
他按下某个按钮,车顶的警笛突然响起。
“你们想听警笛吗”
他喊道,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想听警笛吗哦,不!”
警笛声在雪夜里迴荡。
蓝红灯光开始旋转,照亮孩子们兴奋的脸,照亮飘落的雪花,照亮周围停著的车辆,包括林肯大陆。
几十个熊孩子在警车旁快乐地蹦蹦跳跳,欣赏起了即兴的警笛灯光秀。
有的甚至开始模仿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叫。
艾琳和马丁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看著这荒诞的一幕。
两人尷尬地对视一眼。
艾琳立刻掛上档,方向盘打死,试图从停车位倒出去,离开这个尷尬现场。
但交通还是堵的,她倒不出去。
而巡逻车里,菲奥娜原本不以为意。
她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根本不是托尼一个刚刚破处的童子鸡可比的。
她甚至还在笑,伸手捋了捋凌乱的头髮,向托尼说道:“托尼,摁得大声一点。让这些小鬼头听个够。”
她语气轻鬆,带著南区女孩特有的那种满不在乎。
这时,一个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
她穿著保守的深色大衣,头髮盘成严肃的髮髻。
她抓住自己儿子的外套,把他从车边拉开,然后自己弯腰,透过车窗缝隙往里看。
车內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菲奥娜,衣衫不整,头髮凌乱,坐在副驾驶座上,嘴角还带著笑。
“ohgod!”母亲惊呼,手捂住嘴,眼睛瞪大。
她是圣史蒂芬教堂的虔诚信徒,保守派的,对於南区的菲奥娜也是闻名已久。
她经常在教会姐妹的茶话会上说菲奥娜生活作风的坏话——“那个加拉格家的女孩,嘖嘖,以后谁敢娶她。”
菲奥娜当然不以为意。
她甚至朝那个母亲伸出中指,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挑衅。
然后她做了件事,她拉下副驾驶的车窗,不是全开,是开了一条缝,呼吸新鲜空气。
车里的气味太浓了,混合著汗水、体液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车外。
视线扫过蹦跳的孩子们,扫过惊恐的母亲,扫过堵塞的车流。
然后停在了一辆黑色林肯大陆上。
车窗没贴膜,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人。
驾驶座的艾琳,手指紧握方向盘,表情僵硬。
副驾驶,马丁,正看著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混合著惊讶、尷尬,还有一丝————失望
菲奥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她被围观,不是因为她被那个保守派母亲指责。
是因为马丁看到了。
即使她对男女关係十分开放,即使她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但她不想自己的这一面,完全彻底暴露在弟弟面前。
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巡逻车里,在教堂门口,在孩子们面前。
更何况,她的弟弟,是和那个女警探艾琳,一起看到了这一切。
菲奥娜狠狠拍了一下车窗。
“怎么了”
托尼惊慌地问,警笛还在响,孩子们还在跳。
菲奥娜没回答。她只是盯著那辆林肯大陆,看著它终於倒出停车位,挤进车流,缓缓驶离。
雪落在车窗上,融化,像眼泪。
车里的暖气很足,但菲奥娜突然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