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

    

    林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著那双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你自由。”祂说，“真正的自由。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不受任何因果牵连，不受任何命运左右。杀戮那傢伙，困在『杀』这个概念里太久了。他想看看，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样子。”

    

    林渊沉默。

    

    那团光继续说：“但你记住——自由是有代价的。你越自由，就越孤独。你越强大，就越危险。你走得越远，回头就越难。”

    

    林渊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问：“你叫什么”

    

    那团光愣了一下。

    

    然后祂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那团光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忍俊不禁。

    

    “我”祂说，“我有很多名字。逆魔本源，诞生之眼，万物之始……但最原始的那个，叫『生』。”

    

    “生”林渊重复。

    

    “对。”祂说，“杀戮是『死』，我是『生』。我们是一体两面。没有生，就没有死。没有死，就没有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林渊点了点头。

    

    “行了，”那团光说，“你走吧。那五个人还在等你。你的四条小狗也在等你。”

    

    祂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提醒你一句——那五个人里，有一个人的天赋，有点意思。他能『抹除存在』，虽然是偽的，但如果他不顾一切发动，还是能伤到你的小狗。”

    

    林渊挑眉：“你不是说不动我吗”

    

    “我不动你。”那团光说，“但我不拦他们动你。这是你的因果，你的战斗，你自己处理。”

    

    林渊笑了。

    

    “行。”他说，“谢谢提醒。”

    

    他转身，向虚空深处走去。

    

    身后，那团光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说：

    

    “杀戮，你选了个有意思的人。希望他能走远点。”

    

    “只可惜，逆魔大界...”

    

    虚空缓缓消散。

    

    ——

    

    林渊睁开眼睛。

    

    他依然站在那座微缩城市面前，黑色的建筑在他身后。

    

    四道黑色的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他脚边——是大黑它们。

    

    它们围著他，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二黑抬起爪子——如果那团雾气有爪子的话——指著某个方向，呜咽著。

    

    林渊顺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通往城市更深处的楼梯。

    

    那五个人，就在

    

    他摸了摸二黑的头——如果那团雾气有头的话——轻声说：

    

    “走。去会会他们。”

    

    四只杀戮魔星同时兴奋起来，八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渴望的火焰。

    

    它们跟著林渊，向楼梯走去。

    

    身后，那座黑色的建筑静静矗立。

    

    穹顶上，那个沉睡的老人脸，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像是在笑。

    

    ——

    

    楼梯很长，盘旋向下，像是没有尽头。

    

    陈九渊跑在最前面，右手五指始终保持著虚握的姿势，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在他意识里疯狂跳动——他在感知后面那四只东西有没有追来。

    

    没有。

    

    它们蹲在楼梯口，没有动。

    

    但陈九渊知道，它们不是在放过他们。它们是在等。

    

    等主人。

    

    “还有多远”血屠喘著粗气问。他少了一条胳膊，伤口处那团黑色的雾气还在缓慢蔓延，白骨的腐化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不知道。”陈九渊沉声道，“但

    

    霜瞳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刚才那一次双目標时间冻结，消耗了她近一半的能量。

    

    如果再来一次，她最多只能冻住一只，而且只能维持一秒。

    

    白骨走在最后，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双手已经完全从袖子里伸了出来——那两只惨白的手在微微颤抖。

    

    “它们在等。”他突然说。

    

    “什么”血屠回头看他。

    

    “那四只东西。”白骨说，嘴角掛著那丝诡异的笑，“它们在等主人。你们不觉得有意思吗能让那种东西当宠物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

    

    “闭嘴！”血屠吼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这时候还笑”

    

    白骨看著他，笑得更诡异了：“我笑，是因为我好奇。我腐化过无数东西，但从没有腐化过『杀戮』本身。我想知道，那个主人，能不能被腐化。”

    

    血屠愣了一下，然后骂道：“你疯了。”

    

    白骨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笑。

    

    楼梯终於到了尽头。

    

    五个人衝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这是一片“城市”——真正的城市，不是微缩的那种。无数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些建筑和他们刚进入梦境时见过的城市一模一样——畸形生长的，风格杂乱的，互相倾轧的。但它们不再是微缩的，而是真实的，巨大的，每一栋都有几十米高。

    

    街道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街道上空无一人——不对，不是空无一人，是空无“一物”。那些梦魘残影、那些贴在窗户上的脸、那些蹲在墙角的黑影，这里全都没有。

    

    只有建筑。无数的建筑。和建筑之间那死一般的寂静。

    

    头顶上，是那层透明的地面——他们就是从那里下来的。透过那层透明的地面，可以看见上面那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和远处那扇刻著数字的门。

    

    “这里是……”霜瞳低声说。

    

    “他的记忆。”陈九渊说，“真正的记忆。十七万年的记忆，都在这里。”

    

    他指向远处——那里，一座黑色的建筑矗立在城市正中心，像一座山峰。

    

    “梦核。”他说，“碎片的源头。”

    

    五个人向那座黑色建筑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像是踩在棺材板上。

    

    ——

    

    走了大约十分钟，血屠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说，捂著肩膀，脸色难看，“那东西……在动。”

    

    所有人看向他的伤口。

    

    那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扩散，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肩膀。雾气的边缘，有细小的触鬚在蠕动，像是在往他身体里钻。

    

    白骨蹲下来，伸出惨白的手，再次催动天赋。

    

    惨白色的光芒落在伤口上，与那团黑色雾气接触。

    

    “嗤——”

    

    这一次，雾气没有被驱散，反而剧烈翻涌起来，像是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