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张平阳的声音很大。
马兴已经在帐篷外面了，手里拿着一碗粥，喝了一口。
“卸货的时候按照工段来分配，每段三万斤，今天中午之前全部入库。”
张平阳跑出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并不是因为累，而是被吓到了。
工地上的工人最先感觉到的是声音，几百辆车同时碾过路面的声音把熟睡的人也惊醒了。
于是他们看到了粮食。
一袋又一袋地从车上卸下，堆放在工地中央的空地上，越堆越高，越堆越多。
没有人发言，十万观众就这样看着。
直到第一人喊出“白面”，是白色的面粉。
工地炸了。
消息传到太原城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田文镜正坐在衙门里面喝着茶，这时候师爷就跑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茶碗。
“大人，马兴工地上有几百辆车，都是粮食，是从北方来的！”
田文镜的茶碗没有放下，“那么北边呢？北边的大同四百里路程，他是怎么运送过去的？”
“走了新建的水泥路，五十里地，一个时辰就可以到达。”
茶碗才被放下，放得非常重，茶水溅出来把袖子弄湿了。
“他是怎么把路修到北边去的？”
师爷摇着头说，“不知道，没有人注意过。”
田文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向北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知道那条路就在那里。
“把这件事情告诉乔东家。”
“已经有其他人去过了。”
聚德楼三楼。
乔政业接到消息的时候，手里拿着的血玉珠子转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多少粮？”
“第一批大概有一百多万斤，后面还有两批，一共三百万斤。”
乔政业没有说话，珠子从他的手中掉下来，滚到了桌子
他没去捡。
管事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问道。
“乔爷，三百万斤军粮，我们囤的那些……”
“废了。”
乔政业的声音很小，小到管事都听不清楚。
三百万斤军粮用官价运到太原，他囤积的高价粮食在一夜之间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不但卖不出去，而且每天都要支付仓储费，并且要向钱庄偿还高利贷。
月息三成，本金加上利息一起计算，每天都在被剥削。
“乔爷，要不要降价甩卖？”
乔政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
“晚了。”
他说的没错，已经晚了，马兴没有给他抛售的机会。
当天下午，工地供销社挂出了新的牌子，上面写的是：
军粮平价出售，没有地域限制，也没有数量限制。
价格为太原城粮行关门前的六折。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火更快，太原城内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奔向工地。
到傍晚时分，供销社门口排队的人已经从工地东门开始，一直排到了官道上，拐了三个弯。
乔政业囤积在仓库里的粮食，一斤也卖不出去。
所以没有人愿意出五倍的价格买一样的东西。
第二天第二批军粮就到了，也是有一百万斤。
三百万斤粮食堆在工地上，十万人敞开吃，吃到路修好还有剩余。
乔政业的仓库中，几十万石高价值粮食正以每天两万两的速度侵蚀着他的家产。
第四天早上寇封就带来了消息。
“恩公，乔政业中风了。”
马兴正在看第六十里路段的浇筑报告，但是没有抬起头来。
“昨天晚上，他把囤积粮食的成本、利息和仓储费用加在一起，发现已经超过了他所有的财产。”
“算完之后就会倒下，一半身体不能动。”
马英从旁边问道，“死了没有？”
“八大晋商只剩下三家了，今天早上全部都跑掉了，在工地上排队等候，想要承包碎石运输。”
马兴把报告翻到下一页问道，“乔政业的管事在哪里？”
“管事拿着账本就跑掉了，据说他是去南方了，可能会去投靠官府。”
“不用追了。”马兴把报告合上，他说，“他跑不了，锦衣卫的人比他更快。”
事情到此为止了。
马兴想要的并不仅仅是粮食，他还想要田文镜的人头。
第五天的时候，马兴带着寇封、张平阳以及二十个暗卫来到了太原府衙门口，去寻找常平仓。
常平仓位于城西，有三进的大院子，围墙高两丈，门口有两名衙役把守。
马兴来到的时候，田文镜已经在仓库门口等他了。
他来的速度比马兴更快，因为马兴要来。
“国公爷。”田文镜站到了仓库的大门口中间的位置上，后面就是关着的两扇铁门。
“常平仓是用来准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的，除非发生大灾或者得到圣上的命令，才可打开。”
“国公爷手中有圣旨吗？”
马兴离他三步远，但是没有说话。
田文镜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国公爷，律法就是律法，你就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常平仓的大门，没有圣旨的话，我是不会打开的。”
这句话说得非常坚决，连身后的衙役也挺直了身子。
马兴看着他，突然笑了。
“田大人，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开仓，而是来验仓的。”
田文镜的脸色变了，虽然变化不大，但是被寇封看到了。
田文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国公爷有没有验仓的权利呢？”
马兴把金牌放在手心里，然后举起来。
“金牌代替天子巡行，天下的粮仓都可以查核，田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个规矩吗？”
田文镜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身体向后移动了半寸。
“让开。”
马兴把金牌拿回来之后，又对张平阳说了一句话。
“砸门。”
张平阳带着四个暗卫冲了过去，铁锤打在门锁上，“哐”的一声，门锁碎了。
田文镜被暗卫架开的时候，嘴里还在喊，“马兴，你强闯国仓，这是谋反！”
没人理他。
铁门打开之后，里面有通道，两边各有十二个粮仓，每个粮仓门上都挂着封条。
马兴进去之后，停在第一个仓库门口。
大门打开之后，暗卫撕掉封条把门推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袋子还在，但是里面装的沙子。
马兴进去之后，把袋子口拉开，里面倒出黄沙来。
十二个粮仓都是这样的，里面没有粮食，只有沙子。
马兴转身从甬道里走出去，在阳光下站住。
田文镜被暗卫按在地上，跪在仓库门口，脸上没血色了。
仓门外面不知何时围满人，有太原城百姓，路过商贩以及穿官服的人。
都看到仓门处有黄沙流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