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走到田文镜面前,蹲下身来,声音不大,但是仓门外的人都听到了。
“田大人,你死也不肯开的常平仓,里面装的都是沙子。”
“不知道大明律上,对于私自侵占国家财产的规定是什么?”
田文镜没有说话。
他跪在地上,膝盖磨破,但是嘴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马兴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对寇封说,“把他带走,送到京城,让皇帝亲自问他。”
这件事在太原城传了三天之后,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从太原到平阳三百二十里的水泥官道全部修通,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十一天。
马兴站在平阳府界碑前的时候,身后有一条灰白相间的笔直大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消失不见。
寇封蹲在界碑旁边吃草根,“恩公,该回京了。”
“该回了。”
马英牵着马过来问道,“哥哥,回去之后陛下会怎么奖赏你?”
马兴翻身上马之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回京的速度很快,走的也是自己修建的道路,三百二十里只用了半天时间。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个人比他更快。
王侍郎在道路修通的那天晚上就逃走了,骑的是驿站上最快的马。
换上七匹马之后,三天三夜都没有休息,比马兴早两天到达了京城。
他到京师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都察院见左都御史刘伯温。
“刘大人,马兴要回来了。”
刘伯温没有见到他。
王侍郎又到户部尚书杨宪家去了。
杨宪见到他之后,只说了句:“你自己的事,别往我身上推。”
王侍郎从杨宪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站在街上,浑身发抖。
朱棡死了,乔政业中风了,田文镜被押送到北京去了,八大晋商只剩下三家。
他是最后一个人没有倒下的。
但是马兴回京之后,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他。
因为他在太原所做的一切,从白鹿原上的假祖坟到断魂崖前,拿着《皇明祖训》威胁马兴,都有人证物证。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在马兴回来之前把马兴给杀了。
王侍郎一天之内见了十七个人。
这十七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在过去的六年里,他们都从晋商那里拿过银子。
第二天早朝。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马兴从太原带来的奏折。
道路已经修好,花费了170万两白银,但是只用了143万两,另外27万两全部上交给了国家。
朱元璋看完奏报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表情,只是对朱标说了一句:“这个孩子倒是很会过日子。”
朱标在旁边,正要说话。
“皇上,你好啊!臣有奏章。”
声音是从朝班的最后面传出来的,尖利刺耳,大家也都把头转向了那里。
王侍郎穿的是正五品的朝服,在金砖地上跪着,手里拿着一份奏疏,额头抵在地砖上。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并没有说什么。
王侍郎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句话都是带着哭腔的。
“陛下,臣从太原回来,有一件大事要禀告陛下。”
朱标皱了下眉,因为王侍郎在太原做了什么他很清楚。
朱元璋把手中的奏折放下来,说道。
王侍郎把头抬起来,满脸都是泪水,声音也在发抖。
“马兴在太原修建道路的时候,用妖术把断魂崖炸毁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
“断魂崖是山西辅龙山脉的一部分,从太祖建国以来,历代风水师都对此地有所记载。”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叠纸,双手捧着向前递去。
“臣把太原府三位风水先生的联名证明带回来了,在马兴炸山之后,太原城西三口古井干涸,城北出现血雨!”
“这就是龙脉断裂的预兆。”
朝班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叹。
朱元璋最忌讳的是什么,满朝文武都知道。
他是从乞丐做起,做到皇帝的人,最相信天命,最害怕有人去动摇他的国家命运。
王侍郎把头重重地撞在了地砖上,咚的一声。
“皇帝陛下,马兴这个贼子,所用的惊雷妖术,炸断的不是石头,而是大明三百年的江山!”
这句话落地之后,朝班左侧站出来三个人,右侧站出来四个人,都跪下了。
“臣附议!”
“臣亦有闻!”
“臣请求陛下严厉追究!”
七人,四品以上,都是六部、都察院的实际官员。
朱标把拳头攥在袖子里,然后转过头来对朱元璋说。
朱元璋的脸色很平静,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的扶手。
“还有谁?”
又出现了五个人。
十二名官员联名上书弹劾马兴,罪状为:用妖术破坏龙脉,动摇国家根本。
朱元璋把手指停了下来,问道,“证据在哪里?”
王侍郎向前走了两步,把那叠纸举了起来。
“风水先生的证词、太原府的异象记录、断魂崖原址的龙脉走向图,都在这里。”
朱元璋没有去接,只是看着那一叠纸,过了三息。
“锦衣卫。”
殿门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拟旨,派锦衣卫指挥使蒋苍带着锁拿诏书,马上去太原把马兴抓回来,在京城受审。”
朱标马上转过身来对皇帝说,“皇上。”
朱元璋抬起手来阻止他,声音不大,但是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见。
“关于龙脉的事情,宁可信其有。”
王侍郎的额头贴在了地砖上,但是他的嘴角却在抽搐,那是笑。
散朝之后,王侍郎从奉天殿出来的时候,腰杆直得像一根竹竿。
跟在后面的十一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王大人,好样的。”有人小声地说。
王侍郎没有回头,只说了句,“马兴在太原的大势已经形成,能够在北京城中杀死他的,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了。”
三天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蒋苍带领着二百缇骑从京城南门出发,直奔太原。
王侍郎以工部监军的身份同行,手里拿着一份由六部联合署名的附议文书。
他坐上马车,把车窗拉上一条缝,望着京城的城墙渐渐远去。
“马兴,你修建的道路再平整,也无法消除上天的威严。”
把帘子拉上之后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次给我跪下受罚。”
五天后,太原。
马兴正在驿馆里整理行装,准备回京。
寇封从外面翻墙进来的时候,草根都没有时间去嚼了,一落地就喊。
“锦衣卫已经到了!”
马兴系的包袱没有放下,于是就问了蒋苍。
“蒋苍亲自带队,两百缇骑,再加上王侍郎跟着,打着锁拿的旗号!”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