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奇等人从索托城返回天斗城约一个月后。
史莱克学院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夕阳还没落尽,天边烧着一片暗红的云。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弗兰德立即从屋内冲了出来。
他停下身,看见四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身穿红色主教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步伐整齐,气息沉稳,都是魂圣。
弗兰德的眉头皱起,左手下意识地扶了镜框。
红衣主教跨进院门的瞬间,身后三名魂圣同时释放了魂力威压。
那威压像一面看不见的墙,迎面碾过来,弗兰德和赵无极被压得后退半步,
弗兰德额头瞬间青筋暴起,赵无极的拳头攥得紧绷。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躲在后面的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马红俊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奥斯卡的腿在发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宁荣荣。
宁荣荣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的盯着红衣主教。
唐三站在原地没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像针一样刺在他的皮肤上,
让他后背的八蛛矛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
红衣主教环视一周,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浮了上来。
“弗兰德院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久仰。”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魂力,沉声道,
“武魂殿的人,来我这破地方做什么?”
“做什么?”
红衣主教轻笑一声,
“弗兰德院长不必紧张。本座此行,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贵院的唐三在索托城大斗魂场展露了外附魂骨,
按照武魂殿的规矩,所有魂师的外附魂骨都应在武魂殿登记在册。”
他顿了顿,
“本座今日前来,便是要请唐三随我回武魂城,完成备案。”
弗兰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
红衣主教的声音冷了几分,
“史莱克学院副院长赵无极,曾是武魂殿通缉多年的逃犯。
当年他以‘不动明王’之名横行魂师界,多次挑战武魂殿强者、破坏武魂殿名誉,
最终从十六名主教的围剿中逃脱,销声匿迹十年。”
他的目光越过弗兰德,落在墙边的赵无极身上。
“赵无极,你以为躲在这破地方,就没人认得你了?”
赵无极没说话。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黝黑的脸开始泛红,但他没有动。
红衣主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弗兰德。
“弗兰德院长,本座给你两条路。
第一,交出唐三,让他随我回武魂城登记彻查。赵无极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冷了。
“我以‘包庇通缉犯’的罪名,将史莱克学院连根拔起。
你,赵无极,还有你这些学生,一个都跑不掉。”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弗兰德挡在门前,面色铁青。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赵无极曾是武魂殿通缉犯不假,他也确实知情。
这个把柄一旦被坐实,整个学院都难逃干系。
红衣主教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弗兰德院长,你不会这么不知趣吧?
为了一个学生,搭上整个学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如果,我不同意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玉小刚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
他走到弗兰德身边,站定。
他犹豫了一瞬,这枚令牌,唐昊交给他时说过,
“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随即,他把令牌从魂导器中拿出。
那令牌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正面只有一把锤子。
玉小刚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犹豫。
令牌露出的瞬间,红衣主教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缩,嘴角那丝笑意彻底消失,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认得这枚令牌。整个魂师界都认得。
这是武魂殿的长老令,一共只有六枚,上三宗各持其一,
分别是昊天锤、七杀剑、蓝电霸王龙。
每一枚都代表着一位封号斗罗的意志。
而他手中这枚,是昊天宗的那块。
曾经属于昊天斗罗——唐昊。
红衣主教的后背肌肉猛地绷紧,下意识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阴影、每一片黑暗,仿佛那个男人随时会从某个角落走出来。
他可以不在乎玉小刚的势力,但他不能不在乎一个随时会出现的封号斗罗。
而且是大陆最年轻的封号斗罗,锤杀了前任教皇的昊天斗罗。
“大师,你……”
红衣主教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压抑不住的忌惮。
玉小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以这枚长老令担保,唐三与赵无极都没有问题。
至于赵无极的通缉令,回去告诉比比东,让她亲自来找我谈。”
全场死寂。
红衣主教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一挥手。
“走。”
他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三名魂圣跟在身后,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走到门口时,红衣主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大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阴冷,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而且赵无极的通缉令,可不会因为一枚令牌就消失。”
然后他走了,四个人消失在夜色中,像来时一样突然。
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依旧死寂。
没有人说话。
弗兰德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赵无极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唐三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血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暗红,
像一朵绽开的彼岸花,他没有感觉到疼。
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武魂殿盯上的是我?
外附魂骨?还是......别的什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没有实力,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赵无极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弗兰德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抬起手想敲,又放下了,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那天夜里,宁荣荣躺在床上,两眼放空,很久没有睡着。
她想起陈杰奇看她的眼神,平静、平等,没有因她是宁宗主的女儿而殷勤,
也没有因她的骄纵而少一分耐心。
她以前觉得那是说教,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个人看她的时候,
眼里没有七宝琉璃宗、没有“宁宗主的女儿”。
只有她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天斗城,她想去看看。
但史莱克的平静,只持续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