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众人准备启程去天斗城。
唐三终于察觉到了小舞的不对劲,一把拉住小舞的手腕,力道不重,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的手指微微发凉,他在紧张。
“小舞,你昨晚躲了我一夜。
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周围是收拾行李的嘈杂声,但这一角却安静得可怕。
小舞的身体猛地僵住,只一瞬,她知道,她必须演,
不能让唐三看出任何破绽。
随即,她做出了一个让唐三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扑进了唐三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哥……我好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无助,像极了当初在诺丁学院时受了委屈的样子。
“那个锤子……那个锤子差点砸死我们……
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瞬间浸湿了唐三的衣襟。
她紧紧抓着唐三背后的衣服,手掌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这一片混乱的恐惧中,在那双遮天蔽日的昊天锤阴影里,
小舞的脑海里,本能的,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是那个叫陈杰奇的男人。
记忆里的画面很模糊,只有索托城斗魂场那个夜晚,
他看着她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贪婪,没有觊觎,
甚至没有因为主动上前搭讪、亲近而刻意讨好。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一个十万年魂兽,也不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更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独立的生命。
那一刻,她是安心的,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舒服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想起他?
小舞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求生欲在作祟,她在潜意识里拼命寻找那个能对抗眼前这座“山”的人。
唐三给不了她这种安全感,他太弱了,
甚至他自己都需要被保护。
但那个陈杰奇……他似乎什么都没做,
却让她觉得,就算被他看穿了又如何。
小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唐三,眼神里全是依赖和脆弱,
“哥,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哪怕是去天斗城,我也要跟你在一起,一刻都不能分开。”
唐三心头一软,眼眶泛红,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小舞顺从地点点头,脸上挂着泪痕,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
然而,
就在唐三转身的瞬间,就在没人看见的角度,
小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个关于陈杰奇的记忆碎片,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唐三,对不起。
但如果你父亲真的是为了圈养我……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你父亲和我之间做选择……“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知道,去天斗城,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她要看一看,那个陈杰奇,究竟是不是另一个可能。
小舞深吸一口气,再次换上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
蹦跳着追上唐三,
“哥,等等我!我要吃烤鱼,我们要去天斗城啦!”
......
赶路的夜晚,小舞靠在冰冷的树旁,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很长,很安静的梦。
梦里没有遮天蔽日的昊天锤,也没有邪魂师来袭的血腥味。
她站在一片雾气氤氲的青翠竹林里,脚下是松软厚实的柔软苔藓,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茶香,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那个人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一袭白色素衣,身姿挺拔,低头静静摆弄着桌上的几枚黑白棋子,
甚至连头都没抬,却仿佛早已洞悉她的所有心思。
“你很怕死,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没有半分迂回,
直接剖开了她层层叠叠的伪装,戳破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软肋。
小舞瞬间僵直,想拼命反驳,想挺直腰板说自己不怕,可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
又干又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所有的逞强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那个人终于抬起头,依旧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没有贪婪,没有审视,
却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灵魂,看透她化形多年的隐忍、恐惧与孤苦。
“你怕的不是锤子,也不是黑袍人。”
“你怕的是,你明明是一条鱼,却被人养在浴缸里。
喂你吃的,给你住的,护着你安稳度日和修炼,
可哪天主人心情不好,或是有了别的打算,把你捞出来,
交给另一个长着八只脚的人......熬成一锅汤、一块魂骨罢了。”
小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不预兆地涌了出来,心底最隐秘的恐惧被尽数摊开,
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唐三把你当什么?妹妹?还是.....一件迟早要用的东西?
唐昊呢?”
“我不知道......”
她在梦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崩溃地哭了出来,声音破碎又无助,
“我每时每刻都在装,装成天真的小舞,装成需要保护的妹妹,
我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我,算不上真正活着......”
那个人静静看着她,没有上前安慰,没有说半句暖心的话语,
半晌,才轻轻落下一枚黑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却敲在她的心坎上。
“那就自己游出来。”
“鱼缸破了,你要么认命去死,要么就学会在广阔的水里自己呼吸,
不用再依附任何人,不用再活在随时会被舍弃的恐惧里。”
“天斗城,有另一片水。”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小舞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泪痕未干,冰凉的泪水沾湿了脸颊,
才发现自己还靠在冰凉的树旁。
天已经快亮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她缓缓坐起身子,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浑身还残留着梦里的心悸与清醒。
那个梦太真实了。
不是因为竹林与茶香,也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话有多戳心,而是因为他没有救她。
他没有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也没有像唐三那样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哄劝,更没有许诺她安稳无忧。
他只是告诉她,
鱼缸是可以打破的,她要靠自己游出去。
小舞闭上眼,深吸一口青春微凉的空气,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沉寂了一夜,
毫无生机的死寂深潭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点极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涟漪。
那个声音,像极了他,又像是她自己心底的回响。
“唐三,对不起。
我信你此刻的真心,可我赌不起未来。
但如果这世上真有一片不一样的“水”,真的可以不用再做鱼缸里的鱼......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也要去看看。”
.......
她慢慢站起身,轻轻拍了身上的尘土,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熟悉的、天真烂漫的甜美笑容,仿佛昨夜的恐惧与彷徨从未存在过。
她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潭,唯有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
对另一个男人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