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奇在山丘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站起来，再往深处走一段，看一眼，不行就先撤。
他展开光明之翼，朝苍茫山脉更深处飞去。
植被越茂密，光线越暗，空气也变得潮湿、沉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精神上的。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让人想叹气，想停下，想转身回去。
陈杰奇深吸一口气，眉心纳鲁烙印微微发烫，那股压抑感减轻了几分。
“污染源在影响我的意识。”他低声说。
不是邪魂师的攻击，是环境本身。
这片区域的空气中，漂浮着极细微的灰黑色微粒，比光明村的稀薄得多，但无处不在。
它们在缓慢地侵蚀一切进入这片区域的生灵，不杀人，只是让人……沉下去。
沉进麻木、沉进遗忘、沉进什么都不想管的状态。
“怪不得没人进来，压力越来越大。”陈杰奇喃喃道。
他收拢光明之翼，圣光在体内流转，抵御着污染的侵蚀。
继续向前走了约1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不是自然稀疏，是“死”了。
那些树的树干还在，但树皮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根青藤。
它们像一根根插在地里的枯骨，无声地指向天空。
陈杰奇停下脚步，圣光感知全力探出。
前方约一里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伤口。
缝隙中涌出浓稠的灰黑色雾气，不是飘散，而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翻涌。
那些雾气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微光。
陈杰奇眉心烙印剧烈发烫，不是共鸣，是警示！
那里的污染浓度，是光明村的百倍以上，他正要继续靠近，忽然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这道山脊的轮廓，翻过去，就是光明谷。
他绕了一大圈，从山脉的正面走到背面，才发现光明与黑暗，只隔着一道山脊。
他在光明谷中获得了圣辉的传承，接受了光明神的考验。
而黑暗，就在他获得光明的同一座山
陈杰奇站在山脊的阴影中，望着那道地缝，沉吟了很久。
然后他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在一块巨石后面藏好身形，用圣光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地缝。
感知触及的瞬间，他看到了更多。
地缝深处，堆积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污秽，它不是邪魂师释放的那种“活性”污秽，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从地底渗出，缓慢、持续、不可阻挡，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存在。
从上古时期就存在，一直沉睡在地底，直到某一天，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陈杰奇收回感知，眉头紧锁。
“圣辉。”他默念。
这一次，独角兽的回应很快。
“你看到了。”
“这是什么？”
“上古黑暗残渣的核心。”圣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上古神战中，光明与黑暗碰撞的残留，大部分被净化了，这一处……沉入了地底，沉睡了万年。”
“就在光明谷的
“同一座山脉，光明谷在山的那一面，这里在山的这一面。”
圣辉顿了顿，
“同一座山，向阳的一面长草，背阴的一面生苔藓，你说草和苔，哪个是山真正的颜色？”
陈杰奇思索了片刻。
“被谁唤醒了？”
“那些邪魂师，他们找到了这里，用活人献祭，从核心中抽取力量，但核心本身……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能净化吗？”
“能。”圣辉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你的圣光还不够强。第五魂环给了你净化之力，但要根除这样的核心，你需要光明圣殿的完整传承。
那扇石门后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陈杰奇望着那道地缝，灰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翻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他想起光明村的空壳，想起光曦村老人跪下的那一刻，想起那些孩子空洞的笑声被圣光唤醒后变成真正的哭泣。
他想起那个邪魂师首领记忆中的画面，地下宫殿、灰黑神像、猩红的眼睛。
“那些邪魂师，和这里有关吗？”
“他们从这里抽取力量，但他们的主人……不在这里。”圣辉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
“那个地下宫殿，那尊神像，是另一股势力。
他们和这里的污染源……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
陈杰奇心中一动。
“另一股势力？”
“我沉睡太久，记不清了。”圣辉说，
“但你的直觉是对的。这里的污染源只是工具，真正操控邪魂师的……另有其人。”
陈杰奇没有再问。
他盯着那道地缝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走。”
“不试试？”圣辉问。
“试什么？”陈杰奇说，“你说了我净化不了，我信你。”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确实能知道。”陈杰奇说，
“但万一你说的是对的，我试了，净化不了，反而惊醒更深处的未知，那些村子的人怎么办？光曦村的人怎么办？”
圣辉停顿了一会儿。
“你变了。”
“没变。”陈杰奇转身，朝来路走去，“只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没有回头。
回程的路上，他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圣光感知不再小心翼翼地探路，而是全力扩散，确保没有邪魂师埋伏。
走了约半个多时辰，他忽然停下来。
前方的树林里，有一个人，不是邪魂师。
是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背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药篓，正在一棵枯树旁挖什么东西。
陈杰奇愣了一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他走近几步，圣光感知探出，老人身上没有污秽，没有魂力，就是一个普通人。
老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浑浊但清明。
“咦？”老人看着他，“小伙子，你怎么在这里？”
“过路的。”陈杰奇说，“老人家，您呢？”
“采药。”老人指了指药篓，“这山里有种草药，只有这附近长，能治风寒。”
陈杰奇有点诧异。
“您不怕这里的污染？”
“污染？”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那灰蒙蒙的雾？我从小就在这山里跑，习惯了，有时候头晕，回去睡一觉就好。”
陈杰奇看着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能在污染中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抵抗力强，而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他的意识海几乎没有魂力波动，污秽对他的影响反而最小，就像风能吹倒大树，却吹不动一块石头。
“小伙子，你脸色不好。”老人说，“要不要喝口水？”
陈杰奇摇头，“不用了，老人家，您知道前面那道地缝吗？”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道。”他说，声音低了几分，
“别去那里，那里……不干净。”
“您去过？”
“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老人说，
“走到一半就回来了，浑身发冷，做了半个月噩梦，后来再也不敢靠近。”
陈杰奇点了点头。
“那您知道，那道地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老人想了想，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就有了，但以前没这么大，也没这么……黑。这几年越来越大，雾也越来越浓。”
陈杰奇心中一动。
“这几年？”
“对啊。”老人说，“大概……十二三年前吧？开始变大的。”
十二三年前，他心头一紧，那正是自己和唐三穿越过来的时间。
陈杰奇没有再问，他从魂导器中取出几枚金魂币，递给老人。
“老人家，拿着，换个地方采药吧，这里不安全。”
老人看着金魂币，又看看陈杰奇，最终接过去，点了点头。
“小伙子，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
陈杰奇转身，继续朝山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咧嘴一笑，“王老六，村里人都叫我六叔。”
“六叔。”陈杰奇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三日后，陈杰奇回到了光曦村。
村民们看到他，像看到了亲人，围上来问长问短，老人拉着他的手，眼里泛着泪光。
“恩人，你终于回来了！”
陈杰奇点头，“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出发？去哪？”
“天斗城。”陈杰奇说，
“我在那里有一个地方，可以安顿你们，那里的防御工事能保护你们，等我解决了这里的污染源，再接你们回来。”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好！我们跟你走！”
其他村民也跟着喊起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质疑。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活了太久，做梦都想离开。
陈杰奇看着这些村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是救世主，但至少，他能救这些人。
当晚，陈杰奇坐在光曦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苍茫山脉深处的方向。
那里，灰黑色的雾气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他收回目光，望向另一个方向，翻过那道山脊，就是光明谷。
光明与黑暗，只隔着一道山脊。
他在光明谷获得了力量，在山的这一面发现了需要被净化的黑暗。
这不是巧合。
“圣辉。”他默念。
“嗯。”
“等我拿到光明圣殿的传承，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到时候，把那东西彻底净化。”
魂环里，圣辉翻了个身，银白色的鬃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