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曦村的老槐树下,陈杰奇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雪清河:“三个村子,一百三十七人,需要马车和护卫。苍茫山脉东南出口,三日后。”
一封给独孤博:“爷爷,我带了点人回去,矿场见。”
他从如意百宝囊中,取出一个笼子,笼子里养着两只信鸽,专门用来传信。
他把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抬手一送。
信鸽扑棱着翅膀,朝东南方向飞去。
信鸽飞走的第三天,赵侍卫长带着三十名骑兵、五辆大车,准时出现在苍茫山脉东南出口。
“殿下说,人接回去,直接送矿场。”
陈杰奇点头,没有多问。
三个村子的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光曦村的老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全村男女老少。
那条黄狗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看起来很兴奋。
另外两个村子的人挤在两侧,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牛,有人抱着鸡。
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声吼,缩回去,过一会儿又钻出来。
陈杰奇站在高处,看着这群人。
一百三十七个人,老的小的,病的弱的,能干活的不多,要吃饭的不少。
“上车。”他说。
人群动起来。
老人抱着包袱往车上爬,被旁边的小伙子托了一把。
妇女把孩子举上车厢,孩子哭,她哄,那条黄狗被抱上去,又跳下来,又被抱上去。
赵侍卫长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陈公子,这些人……”
“怎么了?”
“没什么。”赵侍卫长看了一眼那条又跳下来的黄狗,“就是没想到,还要运狗。”
“狗也是命。”陈杰奇说。
车队走了半天,在一道山涧前停下来。
桥断了,不是自然断裂,桥面的木头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赵侍卫长脸色一变,“有魂兽?这附近按理说不会有被污染的魂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难道是……从山脉深处跑出来的?”
陈杰奇没有接话,下马走到桥边,圣光感知探出。
山涧对面的树林里,有一道微弱的气息,不是邪魂师,是一只魂兽,被污染侵蚀过的魂兽。
“你们退后。”
他开启第一、第五魂技增幅后,灰烬使者在手中凝聚,一道十字光刃斩出。
那只魂兽甚至没来得及露面,就被圣光净化了。
只是桥断了,过不去。
陈杰奇看了一眼山涧,宽度不到十米。
“搭桥。”他对赵侍卫长说,“用马车上的木板。”
半个时辰后,车队继续上路。
赵侍卫长骑马跟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陈杰奇知道,回去之后,赵侍卫长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雪清河。
傍晚扎营。
篝火燃起来,村民们在火堆旁围坐,吃着干粮,说着话。小孩在火堆间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陈杰奇坐在远处的大树下,背靠树干,闭目养神。
“恩人。”
他睁开眼,光曦村的老人端着一碗汤走过来。
“喝口汤,赶了一天路,别累着。”
陈杰奇接过碗,喝了一口,野菜汤,有点咸,但很暖。
老人没有走,在他旁边坐下来。
“恩人,我孙子今年六岁。”
陈杰奇看了他一眼。
“他爹娘前年没的。”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被那些黑衣人抓走的,我去找过,没找着。”
陈杰奇没有说话。
“我把他带出来了。”老人说,
“想让他好好活着,不用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行。”
老人转过头,看着陈杰奇。
“恩人,我给您磕个头。”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陈杰奇伸手扶住他。
“不用。”
“要的。”老人的声音有些抖,
“您救了我们的命,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
陈杰奇看着老人的眼睛,浑浊的,泛着泪光,但很亮。
陈杰奇毫不犹豫道:“到了矿场,先让你孙子去觉醒武魂。”
陈杰奇说,“觉醒武魂后如若有魂力,才能自立自强。”
老人愣住,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重重点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哎!哎!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这孩子命苦,他爹娘……他爹娘要是知道……呜……”
陈杰奇没有打断他,只是伸手扶住他往下跪的身子。
“去吧。汤很好喝。”
老人站起来,又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恩人……”
陈杰奇已经闭上了眼。
老人没有再说话,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后面几天相安无事,第五天傍晚,车队到了天斗城东麓矿场。
远远望去,三面环山的谷口立起了青石城墙,墙头上站着哨兵,山脊上矗立着哨塔。
谷内,几排木屋整齐排列,虽然简陋,但比村民们原来的土坯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陈杰奇勒住马。
“到了。”
人群从马车上涌下来。
有人站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不敢动。
有人蹲下来,用手摸着地上的泥土,眼泪掉下来。
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谷口,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光曦村的老人牵着那条黄狗,站在人群中,望着谷内的木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低下头,对那条黄狗说,“到了。”
黄狗摇了摇尾巴,像是听懂了。
陈杰奇站在谷口,看着这些人。
他们从被污染的土地上来,从邪魂师的阴影下来,从恐惧和绝望中来。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活着。
“陈公子。”御之一族的李师傅迎上来,介绍着,
“居住区建好了,能住两百人。粮草也备了一些,够吃半个月。”
陈杰奇点头,“安排他们住下。”
“是。”
李师傅转身去吩咐手下的人。
陈杰奇站在谷口,看着村民们鱼贯而入。
老人牵着黄狗,小孩抱着包裹,妇女搀着老人,男人扛着行李。
他们走进谷口,走进那些木屋,走进一个他们从未想过能拥有的明天。
入夜后,陈杰奇站在矿场的哨塔上,望着那片灯火。
“圣辉。”他默念。
“嗯。”
“这些人,以后就是圣光之愿礼拜堂的第一批人了。”
“你终于开始想了。”
“不是想。”陈杰奇说,“是走到了这一步。”
“有区别吗?”
“有。”陈杰奇说,“想是做梦,走是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