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武魂城,大斗魂场。
今天的主斗魂场没有按惯例分设擂台。
整片场地被改造成了一座唯一的巨型圆台,直径两百米,
通体由黑曜石铺就,边缘镶嵌着一圈魂导器投射的金色光环,
将整座擂台与观众席隔开百米以上的缓冲区。
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
天还没亮就有人来占座,通道里挤满了从大陆各地赶来的魂师、贵族、商团代表。
维持秩序的武魂殿执事比平时多了三倍,白金主教亲临东侧贵宾席。
今天,是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赛的总决赛。
教皇比比东坐在正东贵宾席的最中央,教皇冠冕上的紫宝石在穹顶圣火下折射出冰冷的棱光。
菊斗罗和鬼斗罗分立左右。
她旁边左侧席位下方是宁风致,手杖横放于膝,面色平静。
剑斗罗尘心站在他的右侧,目光一直锁定在选手通道出口。
雪清河坐在宁风致身侧,她的位置经过精心安排,
与教皇的距离不算近,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默契着。
只有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捏紧,提示着内心并不平静。
毒斗罗独孤博没有入座。
他站在贵宾席最高处的回廊里,俯瞰整座擂台。
这个位置可以看清双方的阵型起手、魂环配置以及第一波魂技的轨迹。
在观众席的角落,一个黑袍人靠在最后一排的石柱上。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布满胡茬的下巴。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如果他不想被注意到的话。
其他两侧就是各种战队的领队和教师代表团了。
其中最复杂的就是史莱克区域的一个小平头——没错,就是大师玉小刚,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台上的教皇比比东,正当还在回忆的时候,
右侧的胳膊被抱紧了,然后挑衅的看向台上,正是柳二龙。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背后,那四只眼也直愣愣的看着挽着玉小刚的黑袍女人。
话分两头魂师界的最高殿堂,今日,只属于两支队伍。
司仪的声音从穹顶中央的扩音魂导器里传出来,比任何一场比赛都要正式。
“预选赛,他们以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碾压灵风学院,刷新了本届大赛最快团战纪录。
来自天斗帝国——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七人从西侧通道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戴沐白,白虎武魂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然后是唐三,黑衣黑发,步伐稳而轻。
小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朱竹清、宁荣荣、奥斯卡、马红俊依次入场。
“对阵——四强赛,他们以圣光领域正面击溃武魂殿黄金一代,
以三名魂王、四名魂宗的豪华阵容成为本届大赛头号种子。
来自天斗帝国——天斗皇家学院!”
陈杰奇走在最前面。
银白色的长发被穹顶圣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眉心的烙印微微闪烁。
独孤雁在左后方,独角金蛟的虚影在身后隐现。
玉天恒在右后方,浑身的蓝电蓄势待发,是他在向全场宣告:今天不需要保留。
石墨石磨并肩而行,双盾尚未举起,
但两人的呼吸已经完全同步,那是成百上千次合练刻进骨子里的默契。
奥斯罗和御风殿后。
两人的目光从出场的第一秒就锁定了对面的后排。
双方在擂台中央站定。
裁判换成了本届大赛资格最老的白金主教,他走到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双方队长。
“总决赛,无时间限制,无故不得出人命。
一方全数失去战斗力或主动认输,比赛结束。”
他顿了顿。
“双方队长,致意。”
陈杰奇和唐三面对面。
这是四强赛后,两人第一次站得这么近。
唐三的眼睛很平。
不是冷,不是怒,是那种已经把所有变数算完、只等棋局开始的“平”。
陈杰奇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像是透过冰层看暗河。
“你那个眼神,”唐三开口,声音很轻,
“三天前在观众席,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我记得你对我点了头。”陈杰奇说。
“是标记。”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吗。”
陈杰奇没有回答。但他的眉心烙印,在这一刻无声地亮了一下。
唐三看到了,然后他抬起左手,脚下魂环依次出现,一紫三黑,
直到第五魂环,亮了。
不是紫色,不是黑色。是暗红。
红得像凝固的血,像深渊里唯一还在燃烧的炭。
穹顶圣火在那道暗红面前仿佛都黯淡了一瞬,像是凡火遇上了更古老的火种。
全场死寂。
十万人场馆内,所有声音像惊呼、议论、甚至呼吸声,都像是被那道暗红色的光碾碎了。
贵宾席上,宁风致握着手杖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有看那道魂环,他看的是唐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只有告知。
雪清河的目光落在那道暗红色上,然后移开,看向陈杰奇。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贵宾席上,比比东一动不动。
她的紫瞳倒映着那道暗红色的光。
指尖在教皇权杖的杖头上轻轻摩挲着,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但权杖顶端那颗紫宝石的亮度,在她指腹下悄无声息地暗了一瞬。
那不是魂环的颜色,那是“位格”。
她拥有杀神领域,对杀意再熟悉不过。
但这股力量不一样,这不是猎杀得来的,
这是杀戮这一概念本身,被锤炼后打入灵魂的烙印。
而它正在用它的颜色告诉全场所有人:
站在你们面前的,不仅是一个五十三级的魂王。
是一个正在破茧的、尚未完成的东西。
然后她体内的罗刹神念微微一动。
不是警示,不是攻击,是退缩。
像阴影遇到了更深的黑。她感受到了。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只有握着权杖的手指,比之前用力了一些。
史莱克区域,玉小刚站在围栏边,一动不动。
那道暗红色的魂环亮起来的时候,柳二龙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怎么了?”她低声问。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第五魂环,”玉小刚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柳二龙能听见,
“不是在星斗大森林里得到的。”
在大师陷入自我崩溃的同时。
观众席那个角落里的黑袍人,动了。
一直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兜帽的阴影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像...太像了。
像那个为了爱情不惜对抗世界的阿银,也像那个为了仇恨不惜自毁的自己。
他曾无数次告诫过小三,要稳健,要走昊天宗的路。
可如今,小三走出的这一步,比当年的他,还要决绝,还要可怕。
他以为自己是儿子的后盾,直到此刻才发现,那道暗红的光,把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隔绝在了外面。
“小刚……”弗兰德担忧地看向大师,却发现大师已经失了魂。
他知道,即便今天史莱克拿了冠军,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唐三,
恐怕也随着那道暗红光芒,一同死去了。
唐三放下右手。
暗红魂环的光芒并未收敛,就那么悬在他脚下,像一颗不跳动的心脏。
“开始吧。”他说。
两人同时转身,走回各自队伍。
裁判高举右手,深吸一口气。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