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奥尔加本人。
即便不是非常了解奥尔加骑士的拉娜,也能轻易得出这个结论。看起来也不是深渊,没有那种奇怪又不祥的感觉。
拉娜保持着场能领域,紧紧盯着奥尔加的身躯。
那具身躯,正在以人类的关节绝对无法承受的姿态,从地面上,直勾勾地拔起来。
每一根骨头,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粗暴地组合在这皮囊之下。在不断发出骨头断裂又愈合,关节错位又复位的声响之后,这个仿佛是提线木偶的人,再次发出了声音。
“是你唤醒了我么?”从奥尔加的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的颜色太乱了,真难看。”
“我这身衣服是从家乡带出来的,一点也不难看!”拉娜努力捍卫着自己从沙漠穿出来的纱裙,还不忘朝着“奥尔加”做了个鬼脸。
“沙漠的衣服,异信者。”那人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的异信者都死光了呢。”
拉娜愣了一下,天真的表情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那张稍有些稚嫩的脸,不仅仅阴云密布,甚至可以说是杀气腾腾。
大哥说过,十二神子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信者,所以才会让第七星宫上出现那么多孤魂野鬼,让第七神子被污染而陨落。
那些曾经活过的人,那些原本是异信者的鲜活的生命,正是三千世界所保护和封存的记忆,是他们构成了如今的拉娜。
既然这个人知道这件事,那他应该就是十二神子时代的人物,说不定,就是当时深渊的同伴,灭绝异信者的罪人。
“好重的杀气啊,小姑娘,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奥尔加的身体歪出了一个奇特的角度,一只胳膊就像是断了轴的齿轮一般晃来晃去,“如果,你愿意和我交换一些情报,我倒是能给你提供些报酬。”
“什么情报?”拉娜倒是没有关心报酬,既然对方可以对话,那就不要继续暴露杀心,多聊天套取一些情报才对。
那具奥尔加的身躯正在调整姿态,慢慢也开始变得像是人类一般站立。在适应了这具身体之后,他先像是绅士一样施礼。
“首先。”他清了清嗓子,“这里是哪?”
拉娜决定不骗人,毕竟她也不知道怎么骗才好,一边有所保留地回答问题,一边刺探对方的情报,这才像是大哥带出来的兵:“这里是第十二座星宫。”
“星宫?”对方压低了声音,“居然真的有星宫?”
居然能有人不知道星宫?难道这个人比拉娜还没常识?
拉娜压住了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兴奋,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状态。
这确实是属于奥尔加的身体没错,和“博希蒙德”不一样,这具身体并不是由深渊的黑泥组成。但和深渊断了连接之后,苏醒的居然不是奥尔加,而是另一个人。听这个人的声音和话语,他似乎是一个普通的凡尘俗世人,不是来过星宫的人。
“你居然不知道星宫吗?”拉娜试探性地反问。
“小姑娘有些瞧不起人了呢,在下确实缺失了部分记忆,也好像有些关键的信息被封锁,无法获知事情的全貌,但星宫所有能被选拔为骑士的人,都不缺乏星宫的知识。”
他是十二代骑士吗?那大哥说他这边有一个叫瓦卢瓦的骑士,从十二星宫的时代一直活到了拉菲拉姐姐的时代,活了几千年。十二代的骑士,除了这位瓦卢瓦,应该都死掉了才对吧?
“小姑娘,是你一直在问我问题呢。不过这很公平,你有权向我提问,出于回报,也请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人正了正奥尔加歪曲的颌骨,说道。
“那你问。”拉娜说。
“很好,请问你是谁?”那人问。
这个问题拉娜早有准备,只要回答一个正确又不会暴露信息的答案就好:“我是这一代骑士王的妹妹!”
“这一代?我们居然不是最后一代吗?”那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转而又说,“而且骑士王的妹妹,怎么可能有资格来星宫?”
“这是新的问题,你需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会回答你,这样才公平。”拉娜其实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想拖延时间。
“不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不会这么问。现在,你可以向我提问了,小姑娘。”
拉娜便用一模一样的问题发问:“你是谁?”
“我是十二代的守护骑士之一,我想,这个答案你早就知道。”那人轻声地说,“浪费了一个问题呢。”
对啊,我不是早猜到了吗?应该问得更深入更隐蔽才对。
拉娜还在懊恼的时候,对方已经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我的问题是,这个人是谁?”
对方用手指的是自己,也就是奥尔加。
拉娜想了想,回答说:“她是这个时代的骑士。”
那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有用的信息并不多,我们都在防备对方呢。不如,我先做出些让步。”
“行,那你先说点什么吧!”拉娜还是没有放下戒心。
“在下,来自古老的王国雷哥兰都,乃是第十二代骑士中,代表着‘改变’的杰弗里梅尔丁。”那人彬彬有礼地说,“如您所见,在下的灵魂正困在这具女性的躯壳之中,不得自由。”
雷哥兰都,似乎是轮椅大姐姐的家乡,大哥有提到过。代表“改变”,那就和那个面具怪人赛巴斯一样,那可能有危险。这个人还是不能信任。
但是名字,法蒂玛妈妈还是嬷嬷的时候说过,一个人的真名有着特殊的魔力,无论如何更换名字,改变样貌,树都不会忘记他的真名,那是人与世界的契约。
所以“杰弗里梅尔丁”这个名字,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一个对应的人。
“好,我知道了。”拉娜朗声说,“现在你可以问我问题了,我会尽可能回答你的。”
“还是刚刚的问题。”梅尔丁再次用奥尔加的手,指向奥尔加的胸膛,“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