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惨白的手很瘦。
骨节像刀。
它从门缝里探出来,掌心托着一张卷起的羊皮纸。
黑蔷薇印记和金色审判钉撞到门前,竟像被一层无形的水墙吞住,半寸都进不得。
公爵的笑声当场断了。
伊莲娜也僵住了。
她盯着那只手,语气第一次变冷。
“引名册。”
“黑塔怎么会把它放出来。”
苏尘跪在地上,掌心还压着白术的血。
他眼里的疯意还没散尽,脑子却已经清醒了一半。
那张羊皮纸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一行字,血一样红。
苏尘。
第二行。
白术。
第三行。
南七。
第四行。
周砚。
后面还有很多名字,密密麻麻,像被谁一笔一笔钉进去的。
有些被划掉了。
有些被涂黑了。
还有几个他连见都没见过,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寒。
南七脸色瞬间白了。
“这什么鬼东西。”
周砚死死盯着纸面,镜片后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沉。
“不是名单。”
“是收容簿。”
“塔在记谁能活,谁该死。”
公爵的投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胸口的黑洞还在冒烟,嗓音却一下子尖了。
“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那不是给玩家看的。”
“那是给塔选门徒的。”
伊莲娜的锤尖压低,圣焰却没敢再往前送。
她不是怕苏尘。
她是在怕那张纸。
“王庭禁物。”
“谁碰谁死。”
白术看着自己的名字,呼吸顿了一下。
她的名字后面,没有划线。
也没有涂黑。
只有一滴刚刚落下去的血,正在慢慢晕开。
苏尘撑着刀站起来。
腿还在抖。
可他眼神已经稳了。
“这东西想干什么。”
白手没回答。
它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在羊皮纸最下方。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
可指尖一落下,字就自己浮了出来。
【献名位。】
【剩余:1。】
南七骂了一声。
“献个屁的名。”
“让谁献,老子先崩了它。”
她抬炮就轰。
雷火刚起,白手五指一合。
那团炮焰竟被它直接捏碎,火星从指缝里炸开,像一群被掐断喉咙的鸟。
南七被反震得连退三步,炮身重重砸进地面。
周砚袖口一甩,十几张符纸飞出去,贴在白手周围,想封住门缝。
下一秒,符纸齐齐变黑。
纸面上浮出同一个字。
滚。
周砚瞳孔一缩。
“它不是门灵。”
“它有意识。”
公爵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当然有。”
“第一层守的是门,第二层守的是名。”
“你们把它放出来,等于替我开了宴席。”
伊莲娜抬眸,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先杀了献名者。”
她战锤一转,竟不再管公爵,直接朝苏尘砸来。
圣银带着焚烧一切的光,压得地面往下塌。
苏尘刚恢复身份,身体还没完全接上,根本扛不住这一锤。
白术却先一步挡到他身前。
银针一甩,十八枚针线连成一张细网。
“想动他,先过我。”
轰!
战锤砸在针网上。
白术手腕当场崩出血线,整个人被震得滑出去五步,脚下拖出两道深痕。
可她没退开。
苏尘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股熟悉的怒意一下子冲上来。
他想起了。
不是全部。
是她一次次替他挡针,替他按住伤口,替他把快死的人从黑雾里拖回来。
那些画面碎,却烫。
白术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别愣着。”
“你刚回来,不想又被拿走吧。”
苏尘咬住牙,短刀一横,直接迎上伊莲娜。
两人刃与锤碰在一起。
火星炸开。
苏尘整条手臂都麻了,可他没退,反而借力往前一冲,刀锋擦着锤柄削过去,逼得伊莲娜侧身。
她盔甲边缘被划出一道深痕。
圣焰一下乱了半拍。
伊莲娜眼神更冷。
“记忆恢复了,胆子也大了。”
苏尘咧嘴,血从唇角溢出来。
“你打得太慢。”
“我刚想起来怎么喘气。”
公爵投影趁机出手。
黑蔷薇藤像活蛇一样绕向白术后背,想趁她挡锤时穿心。
苏尘反手甩刀,刀光切断三根藤蔓。
可下一秒,更多藤条从地底钻出,直接缠住他的脚踝。
公爵的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
“恢复身份又怎样。”
“你现在只是个活着的名字。”
“而名字,是最好剥的皮。”
苏尘低头。
藤蔓已经爬上小腿,尖刺扎进肉里,吸得他脚下一软。
白术脸色一变,刚要动,羊皮纸却自己翻了一页。
她整个人像被谁盯住了。
那只白手慢慢抬起,指尖沾着一点墨红,凌空落向纸面。
它要写字。
它在补最后一个名额。
南七吼了一声。
“它要选人了!”
周砚脸色铁青,手里的残符全甩了出去。
“拦它!”
可那些符纸刚靠近,就被无形力量震成粉末。
白手不急不慢。
它在空白处写下第一个笔画。
白。
白术浑身一震。
第二笔。
术。
南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它在写白术的名字!”
伊莲娜神色终于变了。
“她沾了塔碎片。”
“引名册会把她列为下一位献名者。”
公爵笑声低下来,像藏在暗处的刀。
“原来如此。”
“王冠没能吞掉苏尘。”
“就换个更好吃的。”
苏尘眼底血色翻涌。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扯断脚踝上的藤蔓,冲到白术身前,一刀横斩。
黑蔷薇藤断成两截。
可更多字迹,已经在纸上成型。
白术的名字,只差最后一捺。
她抬眼,看着那只不断写字的白手,第一次开口失声。
“苏尘。”
她声音很轻。
却压不住颤。
“别让它写完。”
苏尘抬头。
羊皮纸正缓缓落下。
最后那一笔,像一根细针,正对着白术的名字压下去。
而那只白手的袖口里,一枚旧得发黑的王冠纹章,悄然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