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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出尘站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抬头看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飞舰。
仙字印在头顶缓缓旋转,将整片炼尸宗山脉笼在一片肃杀的光辉中。
“还真是属狗的,这边刚出味儿,那边就已经闻着味儿来了。”
他将目光从飞舰上收回,语气倒也没有多意外。
“底蕴这种东西,就是要在你走下坡路的时候拿出来给人看的,无非是告诉所有人,祖上阔过,现在照样能打。”
“这都算慢的了。”陆小炎站在他身侧半步,“你可别忘了,我先前在巡天司当差,别说是每个界面都有仙盟的驻地,几乎大大小小的宗门都藏着仙盟的人。
和咱们拼坤坤悄咪咪安插眼线不一样,他们这些人直接就是明牌,各大势力的座上宾,不用干活,你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没办法,人家背后悬着那么大一个仙字,那就好使。”
二人交谈间,头顶的仙字符印又亮了几分。
“柳文渊。”李出尘认出了那道身影。
“帝境亲自带队,这个重视程度不用再多说了,只是仙盟不是来救火的,怕是来借火点灯的,天道宴上他没在我身上讨到便宜,这回是带着舰队来翻本的。”
“那咱们?”
“上去会会他。”李出尘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石粉。
“我在这儿研究半天也弄不出什么东西来,不如和这位副盟主好好聊聊,说不定还能捞到些别的情报,同时搞清楚这些家伙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掠向旗舰。
穿界飞舰的船舷比寻常楼船高出数倍,舰身外层的防护灵光在靠近时自动分开一道裂隙。
在距离船舷不到百丈处,两名银甲修士交叉长戟拦住去路。
长戟上刻着仙盟执事堂的伏魔符印,银白灵光在戟刃上流转不休。
两名修士面色冷硬,甲胄下的气息都在大洞观虚巅峰,站姿笔直,目光越过李出尘的头顶看向后方,像是根本没有看见眼前这个人。
李出尘停下来,看向甲板上的柳文渊。
隔着百丈虚空,甲板上的场景一清二楚。
柳文渊正侧身与一名副将低声交谈,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似乎是在布置什么阵型调整。
他也看到了李出尘,然后移开目光,继续与副将说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
李出尘等了三息,抬手摆了摆,转身就要走。
陆小炎刚想表明身份,被他一个手势压了回去。
两人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柳文渊,是甲板边的一名执事快步走到船舷边,压低声音对那两名银甲修士说了句什么。
“诶!李殿主?”柳文渊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原来是神皇殿的李殿主,你说你来了也不说一声,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怎么把李殿主给挡在外边了。”
李出尘停住脚步,转过身。
柳文渊已经走到船舷边,脸上挂着与天道宴上如出一辙的假笑。
客气,周到,居高临下。
李出尘带着陆小炎重新掠上甲板。
甲板上摆着一张青檀木茶案,案上只有一盏茶,搁在柳文渊手边。
柳文渊在主位落座,目光在陆小炎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出尘在客位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柳副盟主搞出这么大架势,是要带着手底下的人踏青吗?这边的天气似乎不是很好。”李出尘说完,伸手将那盏茶从柳文渊手边端了过来。
低头吹了一口茶叶,喝得自然而然。
柳文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边,停了一瞬。
他是帝境,往这儿一坐,周身气息便足以让寻常大洞观虚修士连呼吸都压不稳。
这位不但压得稳,还伸手来扯他手里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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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面子和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李出尘显然把这句话贯彻到了骨子里。
你越软,对方越觉得你好欺负。
“仙盟接到线报,此地有宗门在暗自豢养天魔,清除天魔是仙盟长期以来专注之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柳文渊将那只空了的手收回袖中,话锋一转。
“如果本座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神皇殿与拼坤坤麾下界域,此地所有势力自然都要听贵派调遣,那李殿主就来解释解释……”
他抬手指向炼尸宗上空那片紫黑劫云,指尖的方向恰好对准劫云中央正在塌陷的空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神皇殿和拼坤坤在这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有怎样的目的。”
直接扣帽子。
不等调查,不等取证,上来就将事件定性为神皇殿和拼坤坤豢养天魔。
这盆脏水泼得又急又准,听起来就像是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台词。
柳文渊的语气里甚至没有质问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说到豢养天魔,我想柳副盟主应该比谁都清楚仙盟私底下在做什么。”
陆小炎开了口。
他当年加入巡天司,就是凭着心中的那一口正气,天真的以为仙盟所代表的就是替天行道。结果现实永远比理想要残酷太多。
柳文渊将目光移向他。
“陆小炎,巡天司的司丞当年可是很看好你,年轻人啊,不懂得珍惜羽毛。”
他当然知道跟在李出尘旁边的是谁,当年仙盟之中,这件事还闹得沸沸扬扬。
放在拼坤坤创立的初期阶段,想抓回来早就抓了。
但现在人已经站在李出尘身边,是心腹,是骨干,这张旧牌打不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仍挂着笑,但笑意已经退到了嘴唇边缘。
“良禽择木而栖,柳副盟主得找找自身的问题。”
陆小炎的回应没有半分退让。
柳文渊则重新将目光转向李出尘,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如同在执事堂主持一场正式议事。
“仙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真界,今日我等来到此地,拼坤坤和神皇殿得给一个交代……不是给仙盟交代,而是给整个修真界一个交代。”
李出尘端着茶盏,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莫须有的事情扣在头上,就是要逼你把肚子剖开,看看到底是一碗粉还是两碗粉。
你只要解释,那就着了他的道。
柳文渊这套路数他在天道宴上就领教过一次,只不过上次是暗着来,这次连暗着来都省了,直接把帽子扣在桌面上。
他正要开口,头顶上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不是飞舰,不是炮火。
悬浮在炼尸宗上空的紫黑劫云在急速膨胀,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翻滚,从覆盖一座山头扩张到笼罩整片山脉,边缘泛着刺目的紫黑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将周围的山脊照得惨白。
方圆万里之内魔气森森,空气中原本只是缓慢涌动的因果丝线此刻如同被扯紧的弓弦,齐齐朝剑冢方向猛地一收。
劫云中央塌陷出一片幽深的空洞,空洞深处隐约可见某种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紫色。
甲板上的仙盟修士同时抬头。
阵列中响起一阵压低的骚动,几名副将的手已经按上了龙骨剑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旗舰舰桥,在等柳文渊的指令。
柳文渊的目光越过李出尘,落在劫云中央那片正在塌陷的空洞上。
嘴角那丝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而李出尘的双眼闪过夜魇鳞目的灵纹,在劫云中看到的一切让他眉头紧蹙后又舒展开来。
“柳副盟主要交代,劫云就在头顶,魔气就在眼前,仙盟要的交代,恐怕不在我身上。”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还在继续膨胀的劫云,“在那里面。”